梅殷想不明白。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次来南京，或许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又或许，是跳进了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而他不知道的是。
一个由年轻暴君主导的，全新的铁血大明时代，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朝会散去。
朱允炆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了脑海。
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紧绷了。
心神，消耗得厉害。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习惯性地走进了御书房，想一个人静一静。
“陛下，您该歇歇了。”
贴身太监吴亮，贴心地为他奉上了一杯热茶。
朱允炆端起茶杯，刚想喝一口，就看到吴亮对着门外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小太监，就捧着一个银制的托盘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块，刷着绿漆的木牌。
每一块木牌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吴亮看着朱允炆，脸上带着谄媚而又关切的笑容。
“陛下，龙体为重。”
“为了江山社稷，也该雨露均沾了。”
朱允炆看着那盘子里的绿头牌，愣了一下。
他这才猛地想起来。
好家伙。
自己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光顾着跟朱棣斗智斗勇，杀人立威了。
竟然把后宫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可不只是个为了活命挣扎的穿越者。
自己，还是个皇帝。
一个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皇帝。
看着那些代表着一个个绝色佳人的牌子，朱允炆的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吴亮见他看着牌子出神，以为他动了心，连忙将盘子又往前送了送。
“陛下，请翻牌吧。”
朱允炆看了看那些牌子，随即却又摇了摇头，轻轻地将托盘推开了。
“不必了。”
他想起来了。
在自己这个身体的记忆里，他是有皇后的。
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站起身，对着帐外的吴亮，淡淡地吩咐道。
“摆驾。”
“去坤宁宫。”
吴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喜色。
去皇后娘娘那里，那可是最合规矩，最能体现帝后和睦的了。
“是！”
“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连忙对着身后一个小太监，低声而又急切地吩咐道：
“快！”
“去禀报皇后娘娘！”
“就说陛下起驾了！”
坤宁宫内。
皇后马恩慧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贴身的女官，一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娘娘，大喜啊！”
“陛下起驾了，正朝着咱们坤宁宫来！”
“哐当。”
马皇后手中的书卷，瞬间滑落在地。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激动。
陛下要来了？
自从燕王兵临城下，这几十天里，陛下一直都宿在城楼和奉天殿前，从未踏足后宫一步。
她虽然贵为皇后，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担忧，连见上一面都是奢望。
现在，他终于要来了。
“快，快！”
马皇后瞬间就回过神来，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快给本宫梳妆！”
“把陛下最喜欢的那件，云锦凤袍拿出来！”
……
片刻后。
朱允炆的銮驾，缓缓地停在了坤宁宫的门口。
他刚一走下龙辇，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殿门前，身着华服仪态万千的身影。
“臣妾，恭迎陛下。”
马皇后对着他盈盈一拜。
朱允炆走上前，扶起了她。
他借着灯笼的光，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妻子。
马皇后，已经不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了。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一丝细微的纹路。
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带走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少女所不具备的成熟和温婉。
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皇后，辛苦了。”朱允炆拉着她的手，走进了殿内。
两人坐下后，朱允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旁敲侧击地从她这里了解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这后宫之中是否有什么异动。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
朱棣和他手下那些人，可没少往这后宫里，插眼线塞沙子。
然而他刚想开口。
马皇后却对着身旁的贴身女官，轻轻地使了个眼色。
“夜深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先伺候陛下，安歇吧。”
女官会意，立刻带着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顺手还将殿内的灯烛，熄灭了大半。
只留下几盏昏黄的纱灯，将整个寝宫笼罩在一片暧昧而又温馨的光晕之中。
烛影摇红，夜色渐深。
半晌之后。
马皇后慵懒地瘫软在朱允炆的怀中，脸上还带着一抹动人的潮红。
她将头轻轻地靠在朱允炆那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沙哑。
“您是不是在担心，这后宫之中不安稳？”
朱允炆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马皇后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
“陛下放心。”
她缓缓地，说道：
“早在前段时间，燕王围城，闹得最凶的时候。”
“臣妾就已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沙子，都清理干净了。”
“有几个手脚不干净，嘴巴不严实的宫女太监，都被臣妾寻了个由头，打发出宫了。”
“如今这后宫，虽然不敢说是一潭清水，但至少，不会再有吃里扒外的人了。”
朱允炆听完，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位看起来温婉贤淑的皇后，竟然还有如此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一面。
能在自己无暇他顾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就替他稳住了后院。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感叹。
看来，这能当上皇后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怀中的马皇后又用一种极为识趣的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轻声建议道：
“陛下。”
“如今燕贼已退，国事渐安。”
“但这后宫之中，却依旧空虚，子嗣也略显单薄。”
她抬起头看着朱允炆，眼神里充满了属于一个正宫皇后的大度和智慧。
“臣妾以为，陛下也该是时候再行选妃，充实后宫，为我皇家开枝散叶了。”
“如此，方能安天下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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