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琳来电话了

王司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捏着那皱巴巴的彩票信封来回搓。妈端着胡辣汤往桌上一放，瓷碗底跟桌面磕碰出“当”一声：“你这孩子咋回事？跟中了邪似的，昨儿跟同学喝酒喝傻了？”

“中了！妈！我踏马真中了！”他撕开信封的手劲太大，纸边划破指腹渗出血珠，也顾不上疼。那张印着红蓝数字的彩票在掌心簌簌抖，他盯着右上角的“二等奖”仨字，眼睛都要瞪出血来。前世喝断片儿把这玩意儿塞草稿纸堆里，等想起来都过了兑奖期，现在想想都能把后槽牙咬碎。

“中啥了？中彩票了？”妈探过头瞅了眼，眉头皱得跟包子褶似的，“就你那随手填的号码还能中奖？别是骗子短信看多了吧。赶紧洗手吃饭，胡辣汤都坨了。”

王司猛地把彩票往桌上一拍，油墨印子沾了手背一片红：“妈！这是真的！二等奖三十多万呢！够我上大学，够咱换个大点的房子了！”他声音抖得厉害，前世苦日子过怕了，这辈子第一桶金就搁眼前，跟做梦似的。

妈伸手往他脑门上一贴：“没发烧啊？咋尽说胡话。当年你舅买了十年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就你这手气……”话没说完就被王司拽着往客厅跑。

“妈你看日历！2012年 6月 9号！我高考刚考完！”他指着墙上挂历，指尖戳得纸页哗啦响，“我没疯！我是真回来了！”

妈被他晃得头晕，瞅着日历上的红圈圈，又看看儿子眼里亮得吓人的光，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昨儿高考结束，跟同学聚餐喝到后半夜才回来，莫不是压力太大做了啥梦？正想劝他两句，王司突然甩开她的手，冲进卫生间。

“我得洗把脸！”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往脸上一泼，激灵打了个寒颤。镜子里映出张年轻的脸，青春痘还没消干净，眼下有点青黑，是熬夜复习的痕迹。这不是他三十多岁被生活磨得一脸褶子的模样，是二十岁该有的样子！

“哈哈哈……”他对着镜子笑出声，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混着点说不清是泪还是水的玩意儿。“叶琳，你等着！”他低声念叨，前世被她娘家吸血吸到倾家荡产的恨，这会儿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着心，“这辈子你跟你那一家子，别想再从我这儿抠走一分钱！”

“儿子？你跟谁说话呢？”妈端着重新热好的胡辣汤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对着镜子傻笑，心里更发毛了，“要不咱去医院看看？”

“看啥医院！”王司抹了把脸，接过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热汤下肚，心里那股子激动劲儿才往下压了压。“妈，我跟你说正经的，这彩票是真中了，等会儿咱就去兑奖。还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把碗往台面上一放，转身盯着妈：“我不想上那个二本了，咱复读一年，考个好大学。”前世就是因为学历不行，找工作处处碰壁，才落得后来那副模样。这辈子有了启动资金，必须把短板补起来。

“复读？”妈眼睛瞪得溜圆，“你高考前不是说尽力了吗？咋突然想复读？”

“此一时彼一时嘛！”王司搓着手，心里盘算着，“而且这三十多万，咱不能全花了。我听说……”他顿了顿，琢磨着咋跟妈解释比特币这事儿。2012年的比特币才几块钱一个，说出去估计得被当成疯子。

“听说啥？”妈追问。

“听说……股市要涨！”王司临时换了个说法，“还有，咱市里东边那块地，现在看着跟荒地似的，过几年保准涨价！等兑了奖，咱先买两套小户型囤着，以后准能赚翻！”

妈听得直皱眉：“你这孩子，咋净想些不着调的？钱还没到手呢，就想着买房炒股？我跟你说，这钱得先紧着你上学用，剩下的存起来，以后娶媳妇买房子都得花钱……”

“妈！”王司打断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心里有数！这不是以前了，我知道咋折腾能赚钱。你就信我这一次！”他前世吃了没见识的亏，这辈子带着未来十年的记忆，还能让日子过得跟以前一样憋屈？

正说着，客厅里的座机响了。妈念叨着“这谁啊大清早的”走过去接电话，没说两句脸色就变了：“啥？你再说一遍？琳琳要跟你借钱？多少？五万？”

王司耳朵“嗡”一声，叶琳？这时候她咋打电话来？他赶紧凑到妈身边，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个怯生生的女声：“阿姨，我……我爸住院了，急着交押金，王司他电话打不通，您能不能先借我们五万块……”

是叶琳！真的是她！王司太阳穴突突直跳，前世就是高考结束后，叶琳以她爸住院为由跟他借了五万，说是周转几天，结果有去无回。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对叶琳百依百顺，偷偷把家里准备给他交学费的钱拿了出去，结果被她拿去给她弟买了摩托车！

“琳琳啊，不是阿姨不帮你，”妈对着电话直叹气，“你也知道，王司刚高考完，我们家这阵子也没啥闲钱……”

“阿姨！求您了！”叶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等着手术呢！要是没钱……”

王司猛地抢过电话，对着听筒吼了一嗓子：“没钱！”

电话那头突然 silence了几秒，然后叶琳带着哭腔问：“王司？是你吗？你啥意思？我爸都快不行了，你咋能这么冷血？”

“冷血？”王司冷笑一声，前世的憋屈这会儿全涌上来了，“叶琳，你爸住哪间医院？哪个科？床号多少？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打车过去交押金。你要说不出来……”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那我可就怀疑，你是不是又拿你爸当幌子，骗钱给你弟买东西了？”

“你！王司你咋能这么想我！”叶琳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我爸真的住院了！在市一院外科！你爱信不信！”

“行，我信。”王司语气平静下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市一院外科？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傻乎乎送钱过去，连病房门都没让进。“不过呢，我现在没钱。等我把这碗胡辣汤喝完，看看兜里有没有多余的零钱，有的话给你送两块买冰棍儿吃，行不？”

“王司！你混蛋！”叶琳“啪”一声挂了电话。

王司把电话往桌上一放，气得胸口直起伏。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儿子，你咋跟琳琳说话呢？人家爸要是真住院了……”

“真住院她能说不出床号？”王司抹了把嘴，“妈你别管了，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以后凡是叶琳家借钱的事儿，你都别搭理，听见没？”

妈还想再说啥，王司已经冲进卧室换衣服了。他翻出压箱底的牛仔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又找到前世那个旧手机，开机后发现居然还有电。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着上面显示的 2012年 6月 9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妈！我去趟彩票中心！”他套上 T恤，抓起桌上的彩票就往外跑，“中午别等我吃饭，我兑完奖就去看房子！”

“哎！你慢点跑！”妈在身后喊着，他已经冲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