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孝陵卫牧马所,寒风像冰渣子的鞭子,抽得人脸生疼。天还漆黑,就听见大营里响起侯爷的嘶吼:
“狼烟起——江山北望!”
一声炸雷,硬生生劈开了黎明前的黑暗。
丁小宝,孝陵卫指挥使、护陵侯,五十岁的老梆子,蹿得比兔子还快,冲在四千条汉子的最前头。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四千条喉咙汇成一股能把天捅破的声浪!
“一二一!一二一!娘们唧唧!撮奶呢?!”丁小宝猛地扭回头:
“给老子吼起来!1……2……3……起……”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
……
四千条破锣嗓子应声炸开,队伍瞬间化身发狂的巨兽,轰隆隆碾过死寂的山野。
丁小宝心里门儿清。
这大明的天呐,眼见着就要塌了!
乱世就快来了,没枪杆子,你连当人家砧板上的五花肉都不够格!
枪杆子里出政权,更出活路!!
至理名言呐!
这四千条嗷嗷叫的汉子,就是他丁小宝在这即将到来的乱炖锅里,安身立命、开疆拓土、的本钱!
也是他新式练兵的火种!
正儿八经的“护陵卫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
未来一个月的每一天,他丁小宝就跟这牧马所钉死了!同吃同住同训,卷!往死里卷!
练兵?!
他没带过兵,但老丁家往上数十九代,干的都是驯练大象的活计。
道理都一样——命令!
管你是大象还是兵,练出来就俩字:服从!
军令如山!
精髓就一句:军人,天生就是听命令的牲口!要的就是指哪打哪的忠勇牲口,不是只会敲寡妇门、踹瘸子腿的兵痞!
丁侯爷的《护陵卫第一期训练大纲》,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
第一条:站!站军姿!
给老子站到海枯石烂、站到地老天荒!
校场中央,三丈高的台子杵着。
丁小宝和他那高人两头的夫人熊灵渊,两口子跟铁桩子似的,戳在最高处。
寒风呜咽,刮得脸皮生疼。
侯爷一边站如松,一边扫射下方嘶吼着:“都给老子站稳了!腚夹紧!腰挺直!眼神凶一点!凶一点!”
侯爷的声音裹着风刀子,居高临下劈下来:“狭路相逢勇者胜!先给老子站成个勇者!站出个阎王都不敢收的煞气来!哪个兔崽子敢晃一下,哼……!”
台下,四千条汉子咬碎了后槽牙,在寒风里硬挺。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没人敢抬手擦。
腿肚子转筋,抖得筛糠,憋着!
为啥?高台上,侯爷和夫人就是两尊冰雕!眉毛头发都结了层白霜,照样纹丝不动!那眼神,锐得跟鹰隼似的,扫过来就能刮掉你一层皮!
侯爷语录在寒风里梆梆响:
“站军姿是军人的第一课!将军?那是站军姿站出来的!”
“都给老子站直喽!站出个人样!站出个未来!”
“军人?就该站如松,坐如钟!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孝陵卫——你是老子的兵!!”
第二条:跑!往死里跑!
跑得肺管子着火,脚底板冒烟!
晨跑十里地,开胃小菜。
晚跑十里地,饭后消食。
上下午?
各十次一里地的障碍冲刺折返跑!
那场面,尘土飞扬,人喊马嘶(没马,纯人嘶),活脱脱一群被狼撵急眼的兔子。
五十岁的老侯爷永远冲在最前头,两条老腿捣腾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喷唾沫星子:
“狗日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记住了没有!”
“跟老子跑!往死里跑!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兔崽子们!狭路相逢勇者胜!跑赢了你砍人,跑慢了人砍你!懂?!”
他丁小宝的目标,就是把这帮两腿牲口炼成步兵之王!
跑!跑起来才有活路!!
第三条:搞!搞卫生!
往死里搞!
个人?指甲缝里不能有泥,脸上不能有油。汗臭?熏着侯爷夫人了,拖出去用水管子滋!
宿舍?被子要叠整齐!
地上?一根头发丝都别让老子瞅见!
侯爷口号震天响:
“脸面干干净净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尊重!”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狗窝都收拾不利索,还能指望你干啥!”
检查?
那叫一个残暴!
侯爷亲自带队,拎着水火棍,后面跟着杀气腾腾的亲兵,门板踹开,眼睛毒得跟探照灯似的。
“这被子是猪拱的吗?掀了重来!”
“这地面,谁负责?舔!给老子舔干净喽!”
要是撞上个死活搞不好的倒霉蛋?侯爷的绝招——火把伺候!
不是烧房子,是烧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儿!当着全营的面,把你那点舍不得丢的“宝贝”付之一炬!
那火光,照着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比什么训斥都管用!
第四条:学!认字!往死里学!
一天十个高频字,打底!多多益善!认一个,一百文!白花花的铜钱!日日考,日日现结银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学!
晚间的营地,画风突变。
篝火噼啪,最狂热的不是比武摔跤,而是满营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丘八,围着二百多个袅袅的女先生,眼睛瞪得比铜铃大,嗓门吼得比打雷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跟我念!一,二……九,十!”
“上,下,左,右,东,南,西,北!”
“跟我念!上,下……西,北!”
……
……
教书的“先生”是谁?
嘿嘿,全是侯爷从教坊司给赎了身的文艺女兵,莺莺燕燕,和声软语!
侯爷叉着腰在边上溜达,笑得一脸痞气,唾沫横飞:“认字!赚大钱!回家哄老婆写情书!老子这买卖做得亏死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学起来!嗷嗷叫地学!”
全军上下,从侯爷到火头军,包括千户百户、医护女兵(只跑五里)、文艺女兵(也只跑五里)、再到侯爷夫人熊灵渊本人,一个不落,全得学!
长跑?
侯爷拉着夫人的手,两口子永远领跑!
站军姿?
高台上侯爷和夫人那两根标杆,永不缺席!
识字?
侯爷搬个小马扎,挤在最后一排,吼得比谁都大声:“日,月…日,月…嗯…日他个仙人板板的月!下一个字啥来着?”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