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哼！你看着办吧！

王体乾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真要交代在这通州地界了。

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濒死的惨嚎声搅成一锅滚烫的烂粥，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他死死趴在一堆禁军尸体下面，

“顶住！给咱家顶住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侯爷的密信！丢了咱们都得诛九族！”

回答他的是一声更凄厉的惨叫，就在他头顶炸开。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脖子，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四千禁军精锐，天子亲卫，来时何等威风！如今呢？残肢断臂抛得到处都是，蒙面黑衣悍匪如同豺狼，一波接一波，沉默地扑杀着。

“废物！一群废物！”

王体乾心里破口大骂：“魏忠贤！客巴巴！定是这两个狗东西！想截了信，要咱家的命！”

他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咯响。

完了，完了！全完了！侯爷的信送不到皇帝跟前，自己这条老命也得搭上！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头顶。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闭上眼等死的刹那——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王体乾猛地抬起头，透过尸堆的缝隙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最前端，一面猩红的大旗猎猎招展，上面一个巨大的“腾”字，如同燃烧的火焰！

“腾……腾翔卫！是陛下的腾翔卫！”

王体乾喉咙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泣音，“援军！援军到了！杀光这群狗娘养的贼寇！”

那面猩红的“腾”字大旗，裹挟着钢铁洪流，狠狠撞入了混乱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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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禁城深处。

天启帝朱由校正撅着屁股，全神贯注的刨木花，额头上沁出密汗。这活儿精细，比批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奏折有意思多了。

“皇爷！皇爷！”

王体乾的声音又嘶又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近乎癫狂的激动，猛地撞破了工坊的宁静。

他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满身血污和尘土，狼狈无比。

他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如同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朱由校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刚要呵斥这老奴才惊扰了他的“大业”，目光瞬间就被王体乾那副惨状钉住了。

“王大伴？”

朱由校的声音带着疑惑，随即透出惊怒，“你这是…怎么回事？！”

王体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木匣高高举过头，声音带着哭腔：“皇爷！信…侯爷的信！奴婢…奴婢险些就见不着皇爷了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徐州…通州！两拨蒙面贼子！杀光了！杀光了咱们四千禁军精锐啊！要不是腾翔卫天神下凡…奴婢…奴婢就得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什么？！”

朱由校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截杀信使？！还是两拨人？！这已经不是打他朱由校的脸了，这是要把太祖爷的脸面按在泥地里踩！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暴怒的咆哮在小小的木工房里炸开：“反了！反了天了！查！给朕查！诛他九族！十族！！”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目光死死锁在王体乾高举的木匣上。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能让那些人如此疯狂，不惜动用如此力量截杀？

“拿来！”

朱由校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夺过那木匣。

“咔哒。”

匣盖弹开。

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麻纸。纸上，墨迹淋漓，那字…朱由校只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缩成了针尖！

“太祖口谕！”

狂放！霸道！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草莽气息，直愣愣地戳进他的眼睛里：

“1.由校吾孙！太祖爷爷知道你小时候过得很惨，很惨，没有安全感，理解！同情！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太祖爷爷我，要饭起家！开局一个碗！比你凶险千倍万倍！怂个屁！给咱支棱起来！学学你祖宗我！！”

开篇第一句，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带着浓烈的市井糙味，狠狠抽在朱由校脸上。

他脸上那暴怒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理解…同情…”

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

从小到大，谁不是说他性子懦弱，不堪大任！就连他自己，也习惯了躲在木工活计里，躲在那两个“贴心人”身后。可太祖爷爷…太祖爷爷竟然知道，他不但知道，还说…理解！！

朱由校的鼻子又酸又胀，强忍着翻涌的泪水，目光急切地向下扫去：

2.由校吾孙！你用阉宦制衡文官，这思路，太祖爷爷给你点个赞！但是！你丫是不是玩脱了？谨防晚唐之事重演！‘九千岁’？还‘九千九百岁’？魏忠贤那阉狗和你那老奶娘客巴巴，也配？！尾巴翘上天了！给咱摁下去！”

“轰！”

朱由校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了个响雷！魏忠贤…客巴巴…九千岁…九千九百岁…这些平日里听着顺耳、甚至带着点亲昵意味的称呼，此刻被太祖爷用如此粗鄙、如此轻蔑、如此直白的方式点出来，就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的羞耻心上！

“玩脱了……晚唐……”

晚唐太监废立皇帝跟玩儿似的，主要还是太监掌握了京师的兵权，尤其是皇宫的兵权！

他嘴唇哆嗦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一想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只是贪图那一时的省心和耳边的清净。

这层窗户纸，被太祖爷用最粗暴的方式捅破了！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颤抖着往下看：

3.“由校吾孙！你鼓捣那些木匠活，太祖爷爷不反对，挺好！但是！别TM玩物丧志！江山！社稷！给爷放第一位！平衡好兴趣和责任！懂不懂？！”

“懂…懂…”

朱由校下意识地点头，像个做错了事被长辈抓包的孩子，脸上火辣辣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一地的刨花，心里一阵发虚。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4.“由校吾孙！听着！九年！九年之后！中都凤阳，会被张逆，张士诚后代攻破！咱老朱家的祖坟，会被挖个底朝天！祖宗尸骨都要曝尸荒野，赶紧的让小丁给咱严防死守！孝陵这边也给咱盯紧了！”

“凤阳…祖坟…曝尸荒野…”

这几个字眼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朱由校的脑子里！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让他窒息！九年！只有九年！

这预言如同悬头的利剑！

后面的内容，亦如重锤，他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被王体乾听了个正着，吓得王体乾赶忙捂住了老嘴，谨慎的四下看了看：

5.“由校吾孙！你媳妇张嫣，那是观音菩萨转世！性格刚烈，心地敦厚！是个好孩子！废不废？哼！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