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
沈宋霍地收刀,坦然认输,引得乌桐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你小子悟性绝佳,心性也是不错,正适合习练我这套**断浪刀意**。”
乌桐接过沈宋递回的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演武场周围屏息的士兵,最终落在沈宋身上。
“八斩刀,重形重势,刚柔并济,你已得其精髓。然刀法之上,乃是刀意。”
乌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清晰地穿透演武场的风声。
“刀意,是心之所向,是神之所凝!我的断浪刀意,其核心便在于一个‘快’字!快到极致,快到念头未生,刀已先至,快到能将奔涌之势一刀两断!那浪花看似连绵不绝,汹涌澎湃,但若你的刀够快、够准、够决绝,便能在那连绵之势中,斩出一道断口!”
他随手从旁边一名亲兵腰间解下一个水囊,掂了掂。
“看好了,小子。”
乌桐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退开丈许,与沈宋拉开距离。
他没有立刻出刀,只是随意地将水囊抛向空中。
水囊翻滚,在最高点附近,囊口松脱,一道清亮的水流如同微型瀑布般倾泻而下!
就在水流形成、即将加速坠落的刹那!
刷!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骤然亮起!
快到极致!
快到所有人的视线仿佛被那道亮光灼伤,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蓄力,没有多余的动作,乌桐的手臂仿佛凭空消失了一瞬,又瞬间复位。那刀光并非大开大合的劈砍,而是自下而上,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细如发丝却又锐利无匹的银线,精准无比地切入那道下坠的水流中央!
噗嗤——!
极其轻微的水流被切割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只见那道下坠的水流,在刀光掠过之处,竟被凭空斩断!
水流的上半部分依旧保持着下坠的姿态,而下半部分却仿佛失去了支撑,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四散飞溅开来!
那道被刀光斩过的断口清晰可见,水流的上段与下段之间,出现了一道短暂的、完全透明的空隙!
仿佛真的有一把无形的快刀,将奔涌的水流从中斩开!
直到上半段水流砸落在地,激起一小片水花,那被斩断的奇景才消失。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寂静。
士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们见过快刀斩乱麻,见过快刀破甲,却从未想过,连这无形无质、瞬息变化的水流,也能被如此干净利落地“斩断”!
这已非单纯的刀法,而是超越了常理的“意”!
沈宋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由于距离最近,他看得最是真切!
那不是靠蛮力劈开水流,而是快到超越了水流下坠的速度,快到在刀锋触及的瞬间,凝聚的意便将水流内在的连贯性彻底斩开!
“这才是无与伦比的快!”
刀已回鞘,乌桐负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快刀只是随手拂尘。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断浪刀意。”
乌桐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不是蛮力的快,不是花招的快,而是心念一动,刀已先行的快!是将你全身的精气神,你所有的杀伐果断、一往无前,都瞬间压缩、爆发于刀锋一线!心意所指,刀锋所至,无物不断!便是那奔涌的浪花,也能在这极致的快刀下,显出断痕!”
刀锋所至,无物不断。
沈宋默默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眼底闪过一抹明悟。
乌桐见状,指着演武场边一个用来盛水洗刷兵器的木桶:“去试试。不必求斩断瀑布,先从这静止的水开始。取一碗水,泼向空中,用你最快的刀,斩断它!记住,心无杂念,眼中只有那水,心中只有一个字——快!让你的刀,比你的念头更快!”
沈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快步走到木桶边,舀起满满一碗清水。
回到场中,他面向空地,双手紧握长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乌桐那快如闪电、斩断水流的一刀。那不仅仅是手臂的速度,更是心意与刀锋合一的极致体现。
他闭上眼,排除所有杂念,感受着手中刀的重量和平衡。再次睁眼,目光死死锁定了碗中的水面。
“喝!”
沈宋低喝一声,猛地将碗中水泼洒向空中!
水花四散,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扇形水幕。
就在水花离开碗口,开始下落的瞬间!
“快!”
沈宋在心中怒吼,全身力量瞬间爆发,精气神高度凝聚于手臂、手腕、刀锋!
刷!
长刀化作一道寒光,以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自下而上,斜撩而出,斩向那片水幕!
嗤啦!
刀锋破空,切入了水幕之中。
水花被刀锋劈开,四溅得更远。
然而,水幕并未被真正“斩断”,刀锋过处,水流迅速合拢,只留下一条短暂的、模糊的水痕,随即消失。
反震之力传来,沈宋能感觉到刀锋上阻力的分散。
“不够快!心未到,刀未至!”
乌桐严厉的声音响起。
“你的念头慢了!泼水时想的是泼,挥刀时想的是挥!你的‘快’被分散了!再来!泼水的瞬间,你的刀就该动了!心意所指,刀锋即达!眼里只有‘斩断’,其他一切都是障碍!”
沈宋咬紧牙关,手臂因发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更加专注炽热。他再次舀水,回到原位。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泼水的动作,不再去想挥刀的姿态。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一个想法上。
水离碗,刀即断!
他凝神静气,仿佛与刀融为一体。手腕微沉,刀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
“起!”
水泼出的瞬间,沈宋的刀动了!
不,几乎是同时!
他的身体仿佛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道凝聚了所有意志的寒光再次撕裂空气!
嗤!
刀光闪过,水幕被切开一道更明显的缝隙,甚至能看到缝隙两边的水珠有瞬间的停顿。
虽然缝隙很快被填补,但比起第一次,已有显著不同!
“有门!继续!”
乌桐眼中精光一闪,沉声喝道,“找到那‘快’的感觉!让它融入你的骨髓!”
演武场上,水花一次次泼洒,刀光一次次亮起。
沈宋的手臂酸痛,汗水浸透衣衫,但他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更快,一次比一次更凝聚。
预示失败的水幕不断落下,但他眼中那抹火焰,却越烧越旺。
“我的刀法境界,似乎在明显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