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快速在名簿上做好登记,旋即恭敬地看向沈宋,“沈大人,这十名军汉都是您的麾下了,还请稍作歇息,待朱什长分配好驻村,您便可以到任了。”
按照黑木堡的规制,伍长需驻守附近村落,平日里从事农耕建设事宜,兼具防卫鞑子袭扰的职责。
只要战事来临,戍堡才会收缩编制,将伍长召回戍堡组成成股军队展开作战。
没办法,边军稀少,边境广阔,鞑子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沈宋这下发达了,摇身一变成了伍长了!”
“去年他跟俺还是同一批参军入伍的,现在,他领十个兵,我领一张饼……”
那些认识沈宋的走卒眼看着沈宋当上了伍长,无不露出艳羡的神色。
擢升伍长,虽不是什么大官,可待遇却与走卒截然不同。
走卒说白了就是炮灰、土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一点人权可言,可伍长就已经有了一定的统率之能。
若是上了战场,杀了鞑子,功劳都是要算在他这个伍长身上的。
伍长上面还有什长,再往上就是百户了。
按理说,伍长统帅的士兵数量一般也就五个,因为士兵多了,军需方面容易跟不上。
可黑木堡这里实行的是屯兵制,军粮可以自己种,军武可以自己造。
所以一般来说,黑木堡的一名伍长麾下大致有十人,但一般按照半数种地、半数作战进行分配。
“希望能分到一个好一点的村落,听说有的村落常年被鞑子劫掠,百姓死得死逃得逃,田地荒着,房屋空着,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等待的间隙,周良叹息道,显得有些忐忑。
“只是分配个驻村而已,咋要等这么久?”
沈宋隐隐觉得不妙,他刚才听那差役说,好像是说什么朱什长分配驻村,那朱旭朝也姓朱,这两人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他跟差役略一打听,这两人果然有亲戚。
……
营帐内,什长朱投没好气地瞪了朱旭朝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老子培养你这么多年,还教授你习练伏虎拳,结果你让人给打成这幅熊样!”
朱旭朝神情尴尬,苦着脸喊道,“二叔,那沈宋不讲武德,他突然偷袭我,二叔你可要给我出气啊!”
“你让老子怎么做?难道冲出去把那姓沈的打一顿不成?”
“那我这顿打就白挨了?沈宋他把好的兵苗子都抢走了,以后我这队伍可不好带了。”
朱投呵呵一笑,“这还不简单,老子派你去白家庄,至于那姓沈的,就让他去小石村好了。”
听见二叔这话,朱旭朝脸色立刻转晴,连连感谢二叔。
“白家庄可是好地方,白家势大,光庄丁就有二十来号人,而且有水有田,是方圆十里最富裕的村子。”
“小石村偏远贫瘠,鞑子还三天两头就去光顾,够那姓沈的喝一壶了!”
朱投微微颔首,显然并没有把沈宋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旋即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听说跟那姓沈的一块回来的还有一个女的,是什么身份?”
朱旭朝挠了挠头,“不清楚,但肯定不一般,她身上有陈将军的金牌!”
“金牌……”朱投脸上浮现一抹慎重,脸上浮现一抹怒意,“你个白痴,为何与这样的人物起了冲突,嫌命长不成?”
“二叔,不是我主动招惹他们啊,是他们要杀赵尉,这家伙可是咱们的……”
“住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就把你送到小石村去!”朱投的眼神瞬间冰冷,那口气显然并不是开玩笑的,朱旭朝吓得立刻不敢言语了。
“你说沈宋他,会不会知道咱们的那些事?”朱投的眼神微微闪烁,蕴含杀意。
“嘶……这还真说不好,他的确侥幸杀了两个鞑子,但未必知道那事……”
“他还杀了鞑子?那这事好办了!”
朱投脸上浮现一抹狠辣,吩咐道,“你先去驻村安顿一下,然后放消息给鞑子那边,鞑子记仇,他们自会去找那姓沈的。”
“嘿嘿,不愧是二叔,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
小石村。
沈宋带着十名军汉站在村头,表情凝沉。
小石村人气稀薄,死气沉沉,周围的田地都已放荒,村中随处可见断壁残垣。
几名稚童在街上玩耍,但并不活泼,脸上并没有同龄人该有的孩子气,反而透着些许麻木。
“小娃娃,去把你们里长喊来,就说驻村边军到了。”
沈宋朝那些孩子喊了一句,那些孩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墙缝里钻,见到不是鞑子之后,才有些木然地点点头,跑去喊里长了。
“这村子都让鞑子给霍霍成啥样了?该死的鞑子!”
“村里的青壮估计快死绝了,村头那么一大片地都没人种。”
周良等人暗暗咬牙,心里痛骂鞑子的同时,又有点同情自家老大。
这一上来就被分配到这种鬼地方来,不用想也知道沈宋这是被什长给穿小鞋了。
不一会,须发尽白的里长在几个孩子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来了。
“小老儿韩孝虎,见过几位军爷,几位军爷请随我来。”
韩孝虎身形消瘦,脊背佝偻,一双浑浊的老眼在几人脸上打量一圈,脸上立刻浮现喜色。
这十一位军汉皆是青壮,比起之前来此驻村的边军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韩孝虎在前头带路,引着众人来到一处破败合院,老脸忽然浮现一抹不自在的神色,道:
“军爷,这便是之前的边军驻地所在,只是由于小石村已经好几年不曾有边军进驻,是以有些破败了,怠慢了几位军爷还请见谅。明日我便找几个人手,给几位军爷修缮修缮。”
“韩老,有水么?”
“诸位不嫌弃的话,井水尚可饮用,这是小老儿从家中带来的菜馍。”
韩孝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十几个黑乎乎、硬邦邦的菜馍。
众人一路从戍堡奔波而来,早已困饿交加,只希望能尽快填填肚子,哪里还会挑挑拣拣的?
几个汉子也没客气,一人拿起一个菜馍就大口咀嚼起来。
沈宋吃着又苦又涩的菜馍,觉得噎得慌。
这菜馍虽然难吃,但已经是面前这位老者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食物了。
“韩老,这有些银子,你先拿去。”
沈宋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韩孝虎连连摆手,“军爷护佑我小石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能收你的银子?”
“这银子你必须收下,明日再给我们做些菜馍可好?我觉得这菜馍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