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第一个冲进门洞,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紧跟着涌进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狭窄的甬道里乱晃,映出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甬道出乎意料地短,没跑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我……我操!”
王胖子一个趔趄,差点撞上前面林峰的后背。
倒不是他反应慢,实在是面前的场面过于宏大。
穹顶高高拱起,绘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图案。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无数跳跃的金点,璀璨得让人头晕目眩。
“不对,这星辰……是金箔!”
饶是林峰两世为人,看清了上面星辰的材质,也不由下意识到抽一口凉气!
那些星辰,是用一粒粒细小的金箔贴上去的!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这一刻,曹操《观沧海》这首诗的情境得到了具象化……
林峰长叹一声,果然,钱就是万能的!
甬道四壁,匠人们用极深的阴线刻满了宏大的战争场面:奔腾的战车、冲锋的骑兵、倒伏的尸骸、断裂的兵器……
线条粗犷有力,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之气。
整个墓室金碧辉煌,正前方,一道暗金色镀金大门紧闭,岁月的风华下,透出丝丝漆黑。
看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墨玉,在镀金映衬下更显厚重。。
一条螭龙盘踞门上,龙身虬劲,龙首高昂,一双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冷漠地俯视着闯入者。
“真……真他娘的是曹操的窝啊……”
王胖子喃喃自语,声音都变了调。
他这辈子在潘家园倒腾瓶瓶罐罐,见过最好的东西,跟眼前这阵仗比起来都是云泥之别!
“这……这一面墙的金板……得……得值多少啊?”
“就这门上的大龙,都够买下半个江市了吧?”
他掰着手指头,脑子完全被金光和数字塞满了。
“胖子!你他妈醒醒!眼珠子掉钱眼里了?”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考古!记录!保护!这些都是国家的!无价之宝!懂不懂?”
陈麟把薅住王胖子后脖领子,脸色铁青的瞪着他。
“瞧瞧你这德性,跟外面那帮子炸坟的彪哥有啥区别?都想把老祖宗的东西扒拉出去换钱?”
“我……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王胖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辩解,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金壁上瞟。
陈麟的话没对王胖子造成什么伤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反倒是让旁边李老和秦教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李老扶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秦教授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痛心疾首。
“毁了……肯定毁了……”
“那帮土匪的炸药……祖宗留下的东西,多少珍贵的线索,全完了!”
秦教授痛心得直跺脚,李老也沉重地点头,镜片后的眼眶发红。
“无知!这是对历史的犯罪!”
墓室里金碧辉煌的奢华带来的短暂震撼,瞬间被一股沉重的悲哀和愤怒取代。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手电光束在无声地晃动。
“现在说这些没用。”
“彪哥那伙人,炸药开路,只认金子。他们炸开那道石门是迟早的事,找到这里来也不会太久。”
“主墓室八成就在这里。我们抢在他们前面进去,是保住核心文物的最后的机会。”
林峰的目光扫过两位痛心疾首的老教授,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强光手电的光柱定格在墓室门口。
眼下情况紧急,可没时间让他们伤春悲秋。
对方连炸药都有,指不定会掏出个土制手榴弹给他们埋了!
“能保住一点是一点!至少,不能让他们把这里的东西抢走,流落海外!”
“对!小林说得对!”陈麟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接口,“干正事!赵刚,警戒入口!李老,秦教授,快想办法进去!胖子,别发愣,赶紧搭把手!”
他迅速分配任务,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又回来了。
秦教授被林峰和陈麟的话点醒,猛地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对!对!抓紧时间!”
他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往外掏小相机和速写本,手指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
李老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凑近最近的一面金壁,仔细辨认上面的刻痕。
王胖子被陈麟吼得一个激灵,赶紧收回黏在金壁上的目光,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紧张兮兮地看向入口甬道。
赵刚早已持枪退到门洞附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枪口警惕地指着外面黑暗的甬道静。
林峰没有立刻去动那口主椁。目光像仔细地扫视着整个甬道。
穹顶的星图,四壁的金板,脚下的地砖……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这种规格的墓室,不可能没有防护。尤其是最后安放棺椁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甬道前方大约三步远的地面上,那里的地砖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略微深那么一丝丝!
而且,几块地砖拼接的缝隙走向,隐隐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勺形图案。
北斗七星?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林峰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穹顶——那密密麻麻的星辰图中,北斗七星的位置异常清晰明亮,七颗金箔星比其他星辰更大,排列的勺柄,正隐隐指向下方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
“都别动!”
林峰低喝一声,正准备靠近石椁拍照的秦教授吓得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地上。
“小林,怎么了?”
陈麟皱皱眉,枪口下意识地抬了抬。
林峰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柄可折叠的工兵铲。
他只用铲柄的尖端,极其小心地,轻轻敲了敲石椁前那块颜色最深、位于“勺头”的地砖。
“笃…笃…”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他又用同样的力道,敲了敲旁边一块颜色稍浅的地砖。
“笃…笃…”
声音依旧沉闷。
当他将铲柄尖端移到第三块,也是“勺柄”末端一块颜色最浅、几乎与周围无异的地砖上,轻轻一点——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从地砖下方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