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听见这话震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混古董行当的,谁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真假参半都是客气的说法,十件里能有一件开门货就得烧高香了。
这小伙子已经不是眼力好的问题了,是神仙啊!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林爷果然是高人!”
“那……那您跟胖子兄弟先看着,我这肚子……哎哟,闹得慌,得去趟茅房!”
“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他说着,捂着肚子,转身就朝人群里钻。
林峰没做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王胖子还在兴致勃勃地拨弄一个陶俑的脑袋。
“峰哥,这地方可以啊!”
“遍地是漏儿,咱多捡几个回去,转手就是一辆小汽车!”
“别看了。”林峰的声音很低,“准备跑路。”
“啊?”王胖子一愣,手里的陶俑都差点掉了。
“跑路?为啥啊峰哥?我这还没过足瘾呢!”
林峰侧过身,低声说:“从我们进这个鬼市开始,至少有三拨人在轮流盯着我们。”
“刚才钱老六说去茅房,我记得茅房在入口那边,你看他走的方向,是反的。”
王胖子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
“他……他想干啥?黑吃黑?”
林峰心里也有些想不通。
钱老六这种地头蛇,为魏武王墓起歹心很正常。
可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展露了鉴宝能力,既没说找到了大墓,也没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他们图什么?
来不及细想,一把抓住王胖子的胳膊。
“跟我走。”
林峰利用摊位和人流形成的视角盲区,身体一矮,拐进了对面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跑!”
一声低喝,玩了命地朝巷子深处冲去!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巷子口人影晃动。
几个面色不善的壮汉堵在了那里,四下张望着。
钱老板阴沉着脸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捂着肚子的痛苦模样。
他盯着空无一人的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妈的!人呢?”
一个手下凑过来:“六爷,刚才还在这儿,一眨眼就……”
“废物!”钱老板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眼神阴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想不通,这两个外地来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如此警觉?
自己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自问刚才的表演天衣无缝,没露出任何破绽。
那小子……那小子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滑得跟泥鳅一样!
难道他不是什么过江龙,而是背后有更硬的靠山?
钱老板越想越心惊,脸色也愈发难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砖头般大小的“大哥大”,熟练地拉出天线。
“喂?教授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只听钱老板恭敬地汇报着。
“人跟丢了。对,非常警觉,不像是一般的雏儿,倒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我怀疑,他可能不只是眼力好那么简单……对,我马上带人回去,当面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钱老板看着漆黑的巷子,吐了口唾沫。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到了安阳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
……
另一边,林峰和王胖子在巷道里一路狂奔。
“峰哥……”王胖子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认路的?”
林峰也有些喘,但比王胖子好得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黄铜指南针,指针正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分得清东南西北,朝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跑,总能出去。”
这年头没有手机导航,进山下地,全靠这玩意儿指引方向。
尤其是在一些磁场紊乱的古墓里,或者信号被完全屏蔽的地下,一个可靠的指南针,有时候就是一条命。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从一个偏僻的出口钻了出来,回到了还算亮堂的街道上。
确认没人跟上来,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快步回到了镇上那家不起眼的小旅馆。
刚走到楼下,林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二楼属于沈青竹那个房间的窗户,“啪”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迅速地关上了。
一个身影在窗帘后一闪而过。
林峰的脚步顿住了。
他挑了挑眉。
今晚风沙这么大,刮得人脸都疼,正常人谁会在这个时候开窗通风?
除非……
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拽着还在呼哧喘气的王胖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径直走到沈青竹的房门前,抬手“砰砰砰”地用力敲响。
门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沈清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难掩些许紧张。
“这么晚了,有事?”
林峰盯着她的眼睛,懒得废话,直接开口:“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沈青竹抓着门框的手收紧了一下。
脸上的惺忪褪去,眼神掠过慌乱,又被强行压下。
“好。知道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林峰没在门外干等,转身推开自己和王胖子的房门。
飞快地把桌上散落的东西往帆布包里塞。
眼角余光扫过床边地面时,他动作猛地一顿。
墙角,靠近自己昨晚靠坐的位置,一个沾着灰尘和油污的青铜疙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正是那枚“督邮之椽”的东汉私印!
果然!它没丢在外面,就在这房间里!
昨晚…沈青竹…是她!
偷走它,又在此时故意留下,是想暗示什么?
无数念头在脑中出现。
林峰觉得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捉摸。
他不动声色地弯腰,迅速将那枚铜印揣进兜。
连旁边的王胖子都没察觉到丝毫异样。
林峰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胖子,能动了没?”
“能…能!”
王胖子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地把自己的东西往一个破布袋里塞,手还在抖。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青竹已经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