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姐张着嘴,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林峰。
这小子看起来像是外地的,但要是敢质疑钱老板,这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放屁!”
钱老板的脸也瞬间黑了,猛地一拍柜台,震得破算盘都跳了一下。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老子在这行当里混的时候,你他娘的还穿开裆裤呢!”
林峰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点了点那上面一个不起眼的接胎痕。
“釉色浮,火气冲,接手艺也糙了。”
“乾隆官窑的款儿?仿的人怕是没见过真东西怎么落笔。”
钱老板像被掐住了脖子,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古董这行当讲眼力见,这这小子……太刁钻了。
旁边的王胖子看他卡壳,顿时乐了。
“听见没?钱老板!”
“我这位兄弟,那可是正经八百的国家……家学渊源!你那些玩意儿,糊弄糊弄外行还成,搁他眼前,那就是班门弄斧!”
钱老板腮帮子上的肉抽了抽,冷笑一声:“呵,家学渊源?老子在这黑水镇混了半辈子,啥‘渊源’没见过?装神弄鬼的多了去了!就你们三个生瓜蛋子……”
他话还没说完,王胖子那股火“噌”就顶到了脑门。
“放你娘的狗臭屁!”
“我们生瓜蛋子?我们是冲着魏武……”
林峰的眉头立刻拧紧了,直接给了王胖子一巴掌。
蠢货!这地方是能嚷嚷的吗?
王胖子也意识到说漏了嘴,后面那个“墓”字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更红了。
听到“魏武”两个字,钱老板脸色“唰”地就变了。
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像瘪下去不说,眼神也闪烁了几下,飞快地在林峰三人脸上扫过。
“哼!”
钱老板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柜台上那个粉彩碗,转身就走。
“老子懒得跟你们扯淡!我去找着明青花的卖家!”
林峰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情况不妙。
刚才还要决议高下的地头蛇,怎么听到这魏武墓变化这么大?
莫非......
“哎哟!瞧我这记性!瞧我这记性!”
不等林峰多想,刘大姐的声音忽然横插一脚,打断了他的思绪。
“怠慢几位同志了!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刚想起来,刚想起来!还有两间干净的干部房空着呢!上好的!一直给上面留着的!”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翻出个硬壳登记簿。
刷刷几笔写完,把两把系着红绳的铜钥匙双手递过来,“三楼东头,最清净!我带路!我带路!”
虽然她不懂什么古董,可是这钱老板可是都灰溜溜地走了,她又怎么敢跟留下来的三人硬钢?
王胖子还有点懵,下意识接过钥匙,一旁林峰倒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世为人,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他见多了,早就习惯了。
刘大姐真就颠颠儿地在前头领路,一路陪着笑,把他们送到了三楼走廊口,指着两间挨着的房门。
“就这儿!就这儿!有啥需要尽管招呼!
”她弯着腰,又说了几句好话,才一步三回头地下去了。
“王胖子跟我,清竹自己住。”
“行。”
看林峰直接分配,王胖子挠挠头,也没说啥。
一共两间房,三个人,且不说沈青竹也是国鉴局的,就算不是,也肯定得妹子单独一间。
沈清竹依旧沉默着,接过属于自己那把。
三个人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门,林峰走在中间,王胖子在他右侧,沈清竹低着头,从他左侧擦身而过。
就在两人肩膀交错的一刹那。
林峰感觉手心里被塞进一个硬硬的、折得很小的纸角。
他脚步没停,甚至表情都没变,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沈清竹纤细的手指飞快地缩了回去。
给完纸条,沈青竹没任何停顿,掏出钥匙开门,“咔哒”一声轻响,门就被关上了。
王胖子正掏出钥匙捅门锁,嘴里还嘟囔着:“妈的,这姓钱的什么玩意儿……”
林峰摊开手掌,一张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用拇指捻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却有点力透纸背的小字:
今晚…能来我房间一趟吗?
林峰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人什么意思?
刚才在楼下,自己点破那碗是仿品时,她似乎没什么反应。
钱老板听到“魏武”变色,她也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现在突然递纸条?
她发现我察觉到不对劲了?
还是临门一脚,想单独做掉我?
要动手,路上机会多的是。
这也不像她的风格,更不合常理。
他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王胖子那边却先“吱呀”一声开了房门。
“老林,愣着干啥?进来啊!这破地方,累死胖爷我了!”
林峰手指一搓,把那张小纸条揉进掌心。
“来了。”
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用大哥大给魏教授传信。
虽然是国家的人,轮不到自己担心,但晚回去两天,报信还是要报的。
好在魏教授自己带了帐篷,自己走的时候也留下了大部分物资。
只要没什么极端天气,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挨上个几天,问题不大。
……
夜深了。
窗外风声呜咽,王胖子的鼾声如雷。
林峰听了足有十分钟,确定他睡着了,方才拧开门把手,猛地闪身出去。
老旧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林峰听了几秒,鼾声依旧,方才放心走到斜对面的沈清竹的房门口。
倒不是他心里有鬼,在这个刚改开的年代,很多旧观念还没纠正过来。
就怕万一有人真看到了,他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他抬手刚要敲门,门却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只白皙的手飞快地把他拽了进去。
屋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黄。
沈清竹碎花短袖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眼圈发红,鼻尖也红红的,就那么咬着下唇看林峰,,白天那股子清冷劲儿荡然无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峰心里本能地一揪,随即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