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老头头都没抬,慢悠悠地擦着手东西。
“你们,挡着我做生意了。”
王胖子他看了看已经退到六爷摊子前的林峰,脸色变幻不定。
自己这黑吃黑,在明眼人心里都是门清。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大家都是混鬼市的,林峰在这圈子叫“肥羊”,又是外人,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自然没人愿意为他出头。
可这瘸六爷是鬼市最开始的牵头人之一,为人低调,圈子里算得上前辈,人脉还很广。
这档口忽然出头,是几个意思?
林峰也有些诧异,低头扫了一眼老头摊子。
就这一眼,就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堆杂七杂八的破烂里,静静地躺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碗。
那釉色,那器型,摆明了是是宋代的建盏!
林峰顾不上许多,径直蹲下,目光全被那只黑不溜秋的小碗吸了过去。
他这副全然无视的态度,彻底点燃了王胖子的火药桶。
“嘿我这暴脾气!”
王胖子一把揪住林峰的后衣领,肥硕的身躯跟座小山似的压了过来。
“怎么着?砸了我的场子,瞧上别人的东西,想跑?门儿都没有!”
周围的摊主和闲逛的看客一下子都围了过来,鬼市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胖子,又逮着肥羊了?”
人群里有人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引来一阵窃笑。
王胖子脸上挂不住,冲着那边吼:“滚蛋!我王胖子做的是正经买卖!”
他手上加劲,想把林峰提起来。
“咳……”瘸六爷那破风箱似的声音又响了,“王胖子。”
“六爷!”
王胖子扭过头,一脸的横肉挤出几分忌惮,但依旧不松手。
“这小子不讲规矩,我得让他知道知道这鬼市的水有多深!”
“是吗?”
瘸六爷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王胖子,又落在林峰身上。
“年轻人,你说他的货是假的,得拿出个章程来。不然,在这鬼市里,就是坏了规矩。”
“就是!你小子别血口喷人!”
“嘿,我就说六爷仗义,哪能容的外人在这胡扯!”
眼看六爷开口,王胖子的几个跟班也来了劲,立马七嘴八舌的开始帮腔。
林峰由着王胖子揪着衣领,人却稳如泰山,他甚至都没回头看王胖子一眼,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块躺在破布上的“玉璧”。
“行,六爷您给评评理。”
林峰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胖哥这宝贝,说是汉代的和田玉。可和田玉油润,他这个呢?干涩,贼光,是岫岩玉做的胚子。这叫张冠李戴。”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再说这沁色。您瞧这土黄色的,是拿胶水混着黄土粘上去的,边上都起皮了。至于这红色的‘血沁’……胖哥,咱讲点良心,高锰酸钾那味儿,呛不呛鼻子您自个儿不知道?”
这番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峰身上,转移到了王胖子那块“玉璧”上,眼神里全是探究。
王胖子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退了,揪着林峰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些。
“你……你胡说八道!”
他嘴硬,可声音已经没了底气。
“我胡说?”林峰终于转过头,看着王胖子,“要不你现在当着大伙儿的面,拿指甲抠抠那‘土沁’,看掉不掉渣?或者凑上去闻闻,看有没有那股子化学味儿?”
“六爷!您瞧瞧,他这是……这是明摆着跟您合起伙来抢我客人!”
王胖子急了,口不择言地把瘸六爷也拖下了水。
瘸六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峰却笑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瘸六爷摊上的那只黑釉小碗,托在掌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胖哥,你想多了。”
林峰对着小碗轻轻吹了口气。
“我对你的‘高科技’玩意儿没兴趣。”
他抬眼看向瘸六爷,目光诚恳:“六爷,您这只碗,我想收,您开个价。”
这话一出,等于是在王胖子脸上左右开弓,抽了两个大嘴巴子。
瘸六爷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重重敲在地上。
他盯着王胖子,一字一顿地问:“你,还想不想在这儿混了?”
王胖子的身子一颤,冷汗顺着额角就下来了。
他看看面无表情的瘸六爷,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林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
瘸六爷的声音不大,却极其威严。
王胖子泄了气,狠狠地瞪了林峰一眼。
一挥手,带着跟班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瘸六爷浑浊的眼睛在林峰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林峰手里还捧着那只黑釉碗,边看边咋舌,真是不错啊!
半晌,瘸六爷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小子,眼力不错,胆子也够大。”
“不过,王胖子那种货色,属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今天让他当众丢了脸,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六爷提醒。”
林峰把碗小心地放回摊子上,倒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正愁对方不来!
暗戳戳在背地里使绊子恶心他,他还真没办法。
要是来硬的,那可太合他心意了!
赵刚是干啥的?
不就是收拾这些人的嘛!
“他要是再来,接着就是。”
瘸六爷点点头,也没再多说。
他本就是顺手帮个忙,现在的年轻人又都傲气,说多了反倒会有反效果。
一旁林峰的注意力早就回到了六爷摊位上,按他经验,在这摊子买到一件真货,大概率还会有别的!
“六爷,那鼻烟壶能拿过来给我瞧一眼吗?”
半晌,他指了指一堆锈铁片下头的珐琅彩鼻烟壶,直接开口道。
那鼻烟壶上蒙了厚厚一层灰,上面画着的西洋妇人,远看看不真切。
不过看样式,像是清朝的物件!
“好眼力,清朝的洋货,是个好东西。”
林峰结果六爷递过来的鼻烟壶,用袖子仔细擦了擦,露出“乾隆年制”四个大字。
虽然是清代的东西,离现在不远,但这画工,这胎质……可不是民间用的。
“六爷,这只建盏,还有这个鼻烟壶,我都要了,您给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