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压抑非常,头顶刺目的强光灯是唯一光线来源,墙上挂着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等醒目的红色标语。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审讯室的大门才被推开,从门外走进两人,并排坐在了林峰对面。
其中一人正是将他抓到这来的陈麟,另一人则是一个约五十来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的中年干部。
陈麟开门见山,从身后掏出一个本子问道。
“昨天下午八点,你在哪里?”
“我到城郊一个前清遗老家里收破烂,事后曾路过黑石岭。”
“收破烂?那你怎么解释玉玺的来源?难不成是你口中那个所谓的前清遗老,把玉玺当做破烂卖给你了?”
陈麟冷笑一声。
“实话告诉你吧,你的那个同伙,爱新觉罗.复明,已经交代了!”
“你现在要是如实交代你的同伙和剩余赃物的下落,还有从宽发落的机会。”
爱新觉罗.复明?这应该是那个前清遗老的名字。此时审讯者故意提起,并强调他已经交代,不过是在诈自己罢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可林峰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笑容。
“你们说我参与了文物盗窃,还有照片作为铁证。”
“那我想问,照片是哪儿来的呢?别说是黑石岭附近了,就算是整个江城,一共也才两个照相馆。”
说到这,林峰忽然顿了一下,扭头笑着问那个将他抓进来的审问者。
“您叫什么名字?”
陈麟眉头一皱。
“我姓陈。”
“好,姑且就叫您陈队长吧,您不觉得这照片出现的太刻意了吗?”
“一个刚盗完墓,背着赃物的人,会大摇大摆推着车在几公里外的主路上走?还恰巧被人拍了下来?”
“至于这玉玺,则根本不是从墓里新挖......”
就在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慌慌张张的推开,一个年轻的队员走进来,冲着陈麟耳语了几句。
“什么?死了!??”
陈麟猛然回过头,看向林峰。
“好啊!够狠!”
林峰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陈麟在说什么。
不过,能让眼前国安局的陈队长如此失态,死的恐怕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很有可能就是此案的关键人物,那个前清遗老,爱新觉罗.复明!
思量至此,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背后布局之人这是要吃定自己,让自己替他们背锅了。
“我猜,死的人就是那个爱新觉罗.复明吧,不然也不至于让陈队长如此失态。”
“你还用猜?事到如今你难不成还想诡辩?”
陈麟冷笑一声,重重拍桌。
“我的确不知情,那玉玺是我在爱新觉罗.复明家里收来的,当时我根本不知道那堆废品里面藏了传国玉玺,等到我发现时你们已经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爱新觉罗.复明,把传国玉玺当作破烂卖给你了?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可能吗?”
“事实的确如此,就是有人借我之手,企图嫁祸于我。”
说到这,林风渐渐冷静下来,一语惊人。
“那张照片就是你们拍的吧?”
“你们原本就在蹲守那个爱新觉罗.复明,但恰巧将前往收破烂的我,误认为是与他接头的同伙,因此拍下了那张照片作为证据。”
“在留下证据之后,你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将我抓住,而是想钓鱼执法,看看能不能抓到我的更多同伙,但当我七拐八拐来到江城早市的时候,你们又怕人多眼杂跟丢,因此才选择当街抓捕。”
“在我这里发现了关键证物传国玉玺后,你们立即动身,打算抓捕爱新觉罗.复明,却来晚了一步,发现他已经死了。”
“陈队长,您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陈麟直起身,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坐在自己对面这个年轻人。
他才所说的竟然与自己先前的行动完全一致!连细节部分也分毫不差!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又如何解释爱新觉罗.复明会将传国玉玺给你呢。”
“他这是在弃车保帅,将祸水引到我的身上以求自保,但很明显,他背后还有上级不满他这么做,所以他就死了。”
陈麟身旁那个一直不曾说话的中年干部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这玉玺不是新挖出来的,你不是个收破烂的吗?凭什么这么说?”
林峰淡淡一笑,挺直了腰板。
话题来到属于他的领域,林峰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样。
如果说方才他还只是一个略显机灵的混混青年,那么现在,他就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鉴宝宗师!
“能先将它拿出来吗?”
林峰伸手指了指放在对面证物袋里的传国玉玺。
话音刚落,陈麟立即摇头,刚打算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中年干部伸手打断。
“拿给他看。”
“李老.......这,这可是传国玉玺!”
李老摆了摆手。
“保持距离即可,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传国玉玺被站在一旁的记录员,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
此时玉玺上的大部分泥垢和脏污还未被完全洗去,但透过强光折射出来迷人的玉质色彩和五龙盘豢附着的帝王气质,足以震撼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峰定了定神,脑海中回想起古籍里有关传国玉玺的介绍,在结合自己上一世的专业知识,自信的伸手指向玉玺。
“请看玉玺龙钮断裂处的茬口!这地方原本应该是一只完整的螭吻,此时只剩身体部分,龙头断裂处的包浆厚实温润,断口边缘风化自然,至少历经百年以上!绝非新伤!”
听到这里,李老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再看覆盖的泥垢,成分并非简单的泥土,而是夯土,这是汉代高等级墓葬的封土特征!但夯土中混杂的少许朱砂,则是汉末乃至魏晋早期才会有的特征。”
“可这夯土的层级略显杂乱,同时没有在玉玺的表面留下土色,而夯土内部的朱砂也有略微氧化的痕迹,这证明玉玺上的夯土是为后来抹上去的!倘若不仔细查验,只凭借夯土特征定性,很容易误判朝代!”
李老不知何时也坐起了身子,伸手接过一旁记录员递来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起来。
“还有这黑癍沁色,已深入玉肌,是长期在含铁含硫环境(俗称棺液)中形成的‘铁锈沁’!但由于出土时间已久,铁锈沁已渐渐玉化。”
“不信的话可以打灯观察,表层的沁色已经氧化退去,此时若经强光照射,内部的锈癍遮挡光线,可以清晰的观测到玉玺表层的玉纤!”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东西至少已出土了上百年!怎么可能是昨天刚从汉墓里挖出来的?!”
林峰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家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