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喧嚣如沸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那些嚷嚷着“冲进去”、“抢黄金”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角楼那两点致命的寒芒之上。
推挤的人群瞬间凝固,甚至有人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恐惧,双腿开始微微发抖。
冷汗,从许多人的额头和后颈沁出。
胡奚进脸色煞白,他张了张嘴,想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呵斥对方胆敢威胁士子。
但看到齐知白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再看看那两副随时可能激发的要命弓箭,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婉儿脸上青红交加,这可如何是好?
两幅弓箭就把场面定下,这齐知白……怎么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隐隐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好在她躲在人群中,齐知白一时也没发现她。
“哼。”齐知白冷笑一声,缓步走到胡奚进面前,上下打量一下,开口问道:“你是谁?”
书生胆气皆在嘴上,胡奚进听到询问,立刻理直气壮起来,道:“老夫太学院胡奚进!你……”
“闭嘴!”齐知白一声暴喝立刻让他知道,什么叫秀才遇到兵。
“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你听不明白吗!”
胡奚进吓得脸色苍白,往后连退两步,被学生扶住才站稳。
有那学生忍不住道:“好你个兵痞,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他又不是我老师,我为什么要尊重?”齐知白冷笑道,“倒是你们,被这好老师煽动着冲击军营。”
“你们有几条命够死的?”
那学生脸色苍白,不敢言语。
齐知白又盯上胡奚进:“来这里做什么?”
胡奚进到这时才感到后悔,这齐知白明显就是要拿自己当出头鸟清算。
可眼下,不知道林相的后手是什么。他也不敢不回,只得硬着头皮道:“你归义军扣押我太学院学生陈义,还问老夫来做什么?”
齐知白脸色一肃,疑惑道:“陈义是谁?”
?
齐知白脸色不似作伪,场面又是一静。
胡奚进暗道不好,赶紧大声道:“你还装!若不是你扣押陈义,他还能去哪?林教习,当时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
林婉儿眼含泪水,从人群中走出。
“齐知白,求求你放过我,也放过陈义吧。”
“你不能因为我们的婚事不成,就把怨气发泄到陈义身上,他是无辜的。”
“而且,你都有公主倾心了,是我配不上你。”
说罢,往地上一跪:“知白,你想把我怎样都行,求你放了陈义吧。”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哗然。
跋扈将军始乱终弃,欺压京城第一才女的剧情,瞬间在所有人脑中成型。
齐知白怒极反笑,暂且没去找林家,反倒让这林婉儿扣了个大帽子。
可他正要说话,巷口一阵喧哗惨叫声。
今天巷口消失的那群东厂番子又重新出现,领头一个红袍番子,骑着高头大马,手里的鞭子挥舞。
“啪!啪!”长鞭在空中发出爆响,抽向那些百姓。
“敢冲击归义军军营?”
“什么刁民!给爷们滚!”
“啊!”一个瘦小的学生被鞭梢扫中脸颊,登时皮开肉绽,惨叫倒地。
“再不散开,统统都得死!”说着那番子一夹马腹。
“希律律——!”战马嘶鸣和马蹄声猝然响起!
那匹战马就这样直挺挺冲着人群冲来,其后一群番子,手持短棍,也狞笑着发起冲锋。
这哪里是要驱散,分明就是要弄死几个人,然后把屠杀百姓学子的罪名扣在归义军头上!
眼看马蹄就要践踏上另一个吓得呆立当场的白发老妪。
“娘!”一个年轻妇人眼看着白发老母即将葬身马蹄,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人群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本能地疯狂向两侧和后方推挤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一场血腥的踩踏惨剧就在眼前!
李卫看得目眦欲裂,可人潮汹涌,他们根本冲不过去。
“死!”
一声暴喝压住了嘈杂的场面。
齐知白动了!
反手抢过身边士兵手里的长枪,全力一掷!
一道流光紧接着划破长空,一大蓬鲜血溅出。
那长枪直直从战马当胸穿入,活生生把那番子骑的战马死死钉在地上。
红袍番子滚落在地上,让战马尸体压断了腿,惨叫骤然响起。
投枪拒马!这是何等的猛将。
场中一片寂静,只有挨了鞭子的百姓偶尔一声低低的哭泣。
齐知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林婉儿,用力拍了拍她的脸。
“你不是要退婚吗?你不是要我放人吗?”
“我都可以满足你。”
说罢从衣袍下摆撕下一截,磕破手指,龙飞凤舞就是一个大大的“休”字。
反手就把布条塞进林婉儿当胸。
“婚,我现在退了。”
“我不知道陈义是谁,所以放不了他。”
“但是你走不了了,让你爹退了我五万两彩礼钱。”齐知白面无表情道,“钱到,到时候自然我就能放人了。”
说着挥了挥手,李卫自然会意。
上前拎起林婉儿就往府中拖去。
齐知白不再理会身后林婉儿的尖叫,沉着脸往那群番子走去。
几个番子这时已经合力挪开了马尸,把那红袍番子拖出来。
看着齐知白走来,纷纷戒备起来。
齐知白走到马尸前,伸手就把长枪拔出。
猛地一甩枪身上的马血,齐知白挽了个枪花,枪尖一指几个番子。
“回去告诉徐公公。”
“齐知白承蒙照顾,很开心!”
“你们今天伤的百姓,我回头会挨个登记。”
“你们东厂,要把汤药费一个一个给人家送去。你们觉得送多少能让我满意,就送多少。”
“我要是不满意,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
几个番子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
齐知白话音刚落,巷口阴影处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齐将军好威风,正手镇压南陈莘莘学子,反手殴打东厂爪牙。”
几个北辽人晃晃悠悠走来,领头的正是完颜平南。
那狗熊般的身形,配着他那阴阳怪气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欠揍。
“本贝勒佩服!”说着,完颜平南拱了拱手,“更让我佩服的是,你齐知白能随便打女人,还是自己前未婚妻。”
“哈哈哈哈哈!”
“南朝懦夫,只能对女人逞凶。”
“废物罢了。”
几个辽人嚣张大笑起来。
齐知白不语,只看他表演。
完颜平南笑了几声,自己也觉得无趣,只得收了笑声,转而厉喝一声。
“可你齐知白不应该招惹晋阳公主!那是南朝皇帝要拿来跟我和亲的女人!”
齐知白了然一笑,轻声道。
“我当怎么回事,原来是苦主来了。真不好意思,绿了你。”
完颜平南脸上青红交加,怒喝一声:“南蛮子敢辱我!?”
反手腰间马刀出鞘,直直向着齐知白头顶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