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中一片哗然。
众人刚才光顾着听孙先生那点男女之事,现在细细一想,知白守黑……
再加上坊间早都有齐知白和晋阳公主的绯闻,这影射,也太明显了。
归义军那是打辽人的好汉,岂容得如此败坏!
茶楼里顿时骂声一片。
方世荣站在桌子上,活像个大将军,连带着身边几个小家族的纨绔,也与有荣焉。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方世荣大声道。
眼看几个茶客就要冲上去,方世荣赶紧拦住:“你们几个!不许打人!”
“听本公子说!”方世荣大喝一声。
茶楼里顿时一静。
方世荣一指孙老头道:“孙老头,你吃口手艺饭不容易,本公子不难为你!”
“说!这话本谁让你说的!说出来本公子有赏,说不出来……”
“信不信抓你去见官,就说你影射公主!”
孙老头瘫坐地上。
他哪里不知道这话本有问题,可人家给得太多了。
捞完这一笔,远走他乡,谁也找不到他。
可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方世荣,只得一五一十道:“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说完一场,就可以去瓶子胡同找他。”
“说完一场给我五两银子。”
说着他偷眼看了一眼方世荣,指了指台上的包袱,继续道:“那包袱里还有一批配套的春宫图,也是那人给我的。”
两个跟着方世荣来的公子上前,抢过包袱就交给方世荣。
方世荣扯开包袱,随手打开一张。
画中男子相貌丑陋,哪有半分齐知白的模样。可这种事,就像是猪腰子脸皇帝一样,有人编就有人信,信的多了就成了事实。
方世荣更是恼火,一把把画摔在地上:“我齐将军相貌堂堂,哪里如此丑陋!”
?
春宫图不看女的,看男的?
这个相貌丑陋一出,周围人好奇心更重,就要围上来看。
方世荣呸的一口浓痰吐到画上,指着跟着自己来的随从吩咐道:“把这腌臜物,都给老子拿去烧了!”
茶楼众人顿时一阵失望的叹息。
“方公子。”孙老头看着随从把那包袱拿到门外点燃,心里也松了口气,赶紧小心道:“既然画都烧了,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小老儿一马。”
方世荣看着正在叹息的众人,还有想借着帮忙烧画看两眼的人。
那常年不太动的大脑疯狂运转起来。
“归义军那书上怎么说的来着?”
“孙老头这种行为就是舆论战,通过抹黑造谣,搅乱百姓视野,最终打击归义军形象……”
方世荣看着孙老头那打满补丁的长衫,心里暗想。
“我看这孙老头就是穷急了,一步行差踏错,才做出这等恶事,属于可以拯救的对象。”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不仅可以抓住罪魁祸首,还能提高归义军形象!”
“哈哈哈!”方世荣大笑着跳下桌子,两步上了台,一把扶起孙老头,然后对着台下拱手道。
“各位老少爷们!”
“今天闹了这一档子事,影响了大家喝茶听书的心情,本公子很不好意思!”
台下一阵乱七八糟的应和,什么方公子言重之类的。
方世荣猛一挥手,大声道:“今天各位的花销,算我方世荣账上!”
茶客们一阵欢呼,方公子大气。
“可我归义军的声誉,不容抹黑!”方世荣话锋一转道:“这场书,还得请孙先生讲完!”
说着掏出五两银子拍在孙老头面前的桌上。
“这场书说完前,谁也不许走!”
“说完这场书,老少爷们们。若是有事,您走您的;若是有心……就跟我方世荣去抓那在临安城里造谣的孙子!”
茶客们又是一阵欢呼,同去同去!
能有闲工夫来喝茶听书的,就没几个忙人。花销方公子掏了,等下还能一起行侠仗义,这帮人是一万个愿意。
有的茶客还派了自己的随从堵了门,许进不许出。
“方公子……”孙老头看着桌上的银子,咽了口口水,“还讲李守黑啊?”
“说个屁!谁愿意听那腌臜故事?”方世荣跳下台子,“本公子早都脱离了低级趣味。”
“给我说西厢记,我要听甜甜的爱情洗洗耳朵!”
清风楼二楼,林婉儿脸上极为难看。
这第一日散布谣言,就遇到这愣头青方世荣。
李守黑和晋安公主的风流传,硬是让这纨绔公子,搅和成了西厢记。
身边陈义更是一脸惶恐,瓶子胡同给钱的人,是他自己的师弟。
眼下方世荣封锁清风楼,想去报信都没法去。
这要是让方世荣把师弟抓了,自己也是难逃干系。
创作这种话本,若是当做涉黄禁书也就罢了,不过剥去功名而已。
若是被当做影射公主,那甚至要杀头的!
“怎么办……怎么办!”陈义在屋中来回踱步。
林婉儿看了一眼陈义,心里满是不屑。
成大事者皆有静气,想弄死齐知白,自己的安危重要吗?
到时就算他那个师弟攀咬,大不了就说他们是为了赚钱才编了话本,反正那原始证据林婉儿早都销毁了。
毕竟这话本的原件,也都是陈义写的。
与她林婉儿,没有丝毫关系。
可齐知白……这次让他躲过一劫!
林婉儿看着楼下在说西厢记的孙老头,满脸的不甘心。
正想着,包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带着面具的锦袍公子走进屋中。
林婉儿有些不悦,问道:“你是谁?”
那人单手抚胸,微微一鞠躬:“在下辽国完颜平南,奉林相之命,来接林小姐回家。”
林婉儿脸色一喜,起身万福道:“多谢完颜公子,可这茶楼,已经被人封锁了。”
那面具人轻笑一声:“无妨。”
说罢转身推开二楼包厢的窗子,随即,一个梯子搭上窗户。
清风楼后面就是金水河。
林婉儿顺着窗子看去,现在河上飘着条小船,船上两个壮汉扶着梯子。
那面具人一手扶着梯子,一手指引道:“林小姐,请吧。”
林婉儿注意到那人手指白皙纤长,身上一股好闻的奶味。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又低声道:“多谢完颜公子。”
眼看林婉儿下了梯子,陈义也跟着过来。
面具人却一个转身,挡在窗前,“在下只收到命令,要接走林小姐一人。陈公子,留步吧。”
说罢轻轻一跃,扶着梯子滑到船上。
陈义伸手还要再求一下,“林先生!”
可小船上的林婉儿,看也没看他一眼,急匆匆进了船舱。
陈义满脸死灰,跌坐地上。
此时楼下,孙老头声音传来。
“眼看着张生跳过墙去,只留下小红娘在原地……”
“眼泪两行!”
陈义本就满腔愤懑,这一句直接戳爆了他的临界点。
他猛地以手捶地,牙关紧咬:“林婉儿!”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