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义军?哼,无非一群流贼罢了。还想收复燕云,痴心妄想。”
临安城,聚贤阁中,太学院教谕胡奚进已经喝得醉眼朦胧。
同桌的还有京城第一才女林婉儿,以及一个胡奚进的得意门生。
林婉儿掩面轻笑,又是一盏酒替胡教谕满上。
“朝廷之事,婉儿一个弱女子也不懂。只是曾经和齐将军有婚约,现在闲言碎语漫天飞,倒是让人很是苦恼。”
胡奚进捋了捋胡须,正色道:“林先生是我大陈第一才女,又是我太学院特聘教习。凡夫俗子的闲言碎语,林先生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唉,说到底,婉儿也不过一个弱女子。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再加上齐将军对我林家有些偏见,嚷嚷着要退几万两彩礼……”林婉儿眉头低垂,仿佛就要哭出来,“父亲虽贵为左相,可哪里能随随便便拿出几万两。”
“真是岂有此理!”左边一个清瘦儒生,一掌拍在桌上,“退婚便两不相干,怎么还能退彩礼呢?”
此人名叫陈义,虽是出身贫苦,却读书刻骨,深得胡奚进喜欢。
“话虽如此,可势比人强。归义军都是虎狼士卒,婉儿真的怕……”林婉儿以袖遮面,带着哭腔道。
“虎狼士卒?”陈义冷笑一声,骤然起身。
两步来到窗前,一把推开聚贤阁那花样繁复的窗户。
粗布长衫一挥,月光带着微风吹开丝绸窗帘,照进包间中。
陈义站在窗口,一指窗外。
江边两艘小渔船,亮着微弱的油灯。
街上一个卖梨小贩,没精打采担着挑子,步履匆匆。
路边一个卖烧饼的老婆婆,发丝散乱,坐在昏暗的灯光中默然不语。
“林先生,看到了吗?”陈义沉声道。
林婉儿往外一看,除了几个升斗小民,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苍生无言,我为言之!”陈义眼中一团火腾然升起。
他身形清瘦,相貌也不算丑,月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他那大义凛然的表情,倒还真有几分为民请命的味道。
“归义军祸乱朝纲,搞得临安乌烟瘴气!”
“别人怕他归义军,我辈读书人岂能容这些武夫逞凶?”
“我陈义,就是要给这天下,洗出一片朗朗苍天!”
屋中微微一静。
林婉儿看了一眼已经醉倒在桌上的胡教谕,起身对着陈义盈盈一拜。
“林婉儿多谢陈公子仗义执言。”
陈义赶紧虚扶了一把林婉儿,眼光在林婉儿的腰间微微一转,笑道:“林先生,既然您是我们太学院的教习。那尊师重道就是我应该做的,你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也。”
林婉儿轻笑一声,如风拂杨柳,看得陈义眼睛一直。
她又叹口气,继续道:“可……那齐知白连公主都敢玷污,你们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了。”
陈义眉头微微一皱,坊间确有这个传闻。
可口说无凭,这种事哪是一般人能知道内情的。
可若是传闻坐实,事涉皇室丑闻,想来皇上不得不管!
不等陈义说话,林婉儿从袖中掏出一叠纸。
“父亲大人收集了一些证据,可事涉公主,人证实在不好出面……”
陈义接过,细细看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陈义顿时血脉贲张。
其中什么公主和齐知白共浴,齐知白和被扣下的宫女开无遮大会等等,种种情节几乎像是亲眼所见。
陈义咽了口口水,手里的纸张攥紧了些:“这上面的内容是否属实?”
林婉儿自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看着他有些微微赤红的双眼,有些不自在。
但想解决的齐知白的心还是占了上风。
她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陈义只想赶紧回去细细研读,于是有些兴奋道:“好!明日我就联系要好的同学,这次定……”
林婉儿赶紧阻拦道:“不可!”
看着陈义疑惑的眼神,林婉儿压住心中不悦,道:“父亲大人收集这证据,承担了极大的风险。”
“而且父亲大人停职思过,你们直接上书,没法给你们支持。”
“不如这样……”
夜色如墨,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
……
南陈风气开放,勾栏瓦舍在临安城到处都是。
茶楼酒馆自然更不用说。
方世荣迈着四方步,带着几个狐朋狗友,走进金水河边的“清风楼”。
自从被归义军关了几天,方世荣好像找到了人生意义。
青楼那是绝对不去了,连带着精神也好了很多。
每日上午在家看书,每隔三五日下午有时间就来清风楼。
喝喝茶,听听说书,跟几个朋友扯扯闲篇。
日子过得也是闲适。
“方大哥,这清风楼的孙老头说今天有新书讲,你今天有耳福了。”
“什么孙老头?”方世荣随口搭了一句,“人家说书的,挣的手艺钱,得叫先生。”
一群人闹哄哄地进了茶楼,自有那小二送上茶水点心。
说书人孙老头这会已经在台上开讲了。
“说那北地安平乱军,贼酋名叫李守黑。那是每日必御数女,不论老幼……”
都是噱头,都是擦边。
方世同心里吐槽一句,随口跟几个狐朋狗友低声说着自己最近读的书。
“归义军齐将军才是当世英雄。”方世同吐掉嘴里的瓜子片,“归义军的兵书,就那样直接拿给我看了。”
“是吗?”
“归义军天下强军,那天那枪阵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方大哥你学会了能不能教教我?”
“大家都是兄弟,好说好说。”方世荣卖弄道,而后叹息一声,“我以前都白活了……”
“北地朝廷对这所谓安平乱军无可奈何,只能招抚……”孙老头正说得激动,盖过了方世荣的声音,“没想到那李守黑,不知感恩!”
“趁着招抚,连夜劫走北地晋安公主。”
“想那晋安公主貌美如花,落到这北地第一淫贼李守黑手里……嘿嘿。”孙老头猥琐一笑,“此处省略两万四千百字!”
“咦!”茶客一阵嘘声。
方世荣脸色一变,停住话头。
身边的朋友没听清,还想继续询问哪儿白活了,方世荣黑着脸一摆手,示意安静。
“李守黑糟蹋了晋安公主也就罢了,还扣下了晋安公主的一众随侍宫女。”孙老头一挑眉毛,“每日和那属下李三等人,和一群公主开无遮大会。”
“娇声花语,轻波软肉,纣王的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啊。”
“哦~”茶楼一阵猥琐欢呼。
忽然!
一个茶壶飞过孙老头头顶。“啪!”的一声碎在墙上,吓得孙老头趴在面前桌上。
“踏马的孙老头!”方世荣一个健步跳上桌子,指着孙老头破口大骂。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这个老王八蛋在说谁!”
“什么北地第一淫贼李守黑,你说的分明是归义军齐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