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这帮军头的便宜,不可能那么好占的。
方老太爷这才收敛心神,看了一眼身边两个不成器的孙子。
“齐大人,要不然先让这两个孩子下去,我们再慢慢谈。”方老太爷小心道。
齐知白看着方世同颌下三缕长须。
孩子?三十来岁的孩子?
“方老太爷,这就不必了吧。”齐知白手指又在银票上点了点,“方大少爷执掌你方家生意……”
齐知白看向方世荣,继续道:“小少爷浪子回头,总是要做些事情。”
“本将军认为,该让他们听一听,心里有个底。”
这话看似宽容,实则把方家两个孙子牢牢按在了原地。
方老太爷心头一凛,归义军现在的定位如此敏感,而且对方不仅要谈,还要当着方家核心子弟的面谈,这是要把方家彻底绑上战车!
方世荣却眼里一亮,就要说话。方老太爷扭头一瞪,直接让他闭了嘴。
“齐大人说的是。”方老太爷复而转身应和,顺势给两个孙子使了个严厉的眼色,让他们闭嘴站好。
齐知白看在眼里,也不戳破。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道:“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将军对你方家的绸缎生意,很感兴趣。”
方老太爷脸色有些难看,还是颤颤巍巍道:“齐将军对绸缎生意感兴趣是好事,但将军可能不知道。这绸缎生意,获利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丰厚。”
“绸缎在江南地区,本就市场饱和,竞争激烈。方家在朝廷经营多年,每年还要拿出不少银子上下打点。”
“方家,不过混个温饱罢了。”
齐知白轻笑一声道:“方老太爷自谦了。”
“方家丝绸,冠绝江南。不仅供应大内,更行销四方。谁人不知?只混个温饱怕是过了。”
“齐大人谬赞,不过赖祖荫及陛下隆恩,混口饭吃。”方老太爷谨慎地应道。
“这碗饭,想不想吃得更大些?”齐知白放下茶碗,直视方老太爷,“不只是大陈境内……”
方老太爷眼皮微微一跳:“大人的意思是……向北?”
“正是。”齐知白身体前倾,声音再次压低,“辽人,同样爱丝绸。草原有那么一部分王公贵胄,追捧华服的心,可比南方人更热切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家祖孙:“若有一支力量,能打通关节,有强力保障,将大量、顶级的江南丝绸,源源不断地输入辽境,换回的是什么?”
方世同眼前一亮,这利润何止百倍!
“皮毛?马匹?药材?”方世同下意识接话道。这些都是紧俏的战略物资,其中的利润空间,大得足以让人疯狂。
方老太爷却捋了捋胡须,轻笑道:“可是现在朝廷和辽国打仗,商路禁绝。想把丝绸卖过去,难如登天啊。”
“而且……齐大人,归义军虽强,可你身在临安,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方家虽然有心合作,却也无力做成啊。”
齐知白扫了他一眼,这老头摆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既然有心,那本将军给你这个力。”齐知白起身,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归义军一家不行,再加上裴家呢?”
裴家,裴小松的裴,也是大皇子手里那个裴!
江南地区最大的车马行,更是借了大皇子的势,把手伸进军队中。
方老太爷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贪婪。
借了裴家势力出陈国,再借了归义军的势力进辽国。
此事,可成!
方老太爷眼光一转,又说:“此事事关重大,我方家还要再考虑……”
“咚!”齐知白反手一挥,用指节敲在桌上的银票上,打断了方老太爷的推辞。
“本将军是个武人,不喜欢这弯弯绕!”齐知白一身儒衫,却忽然亮出獠牙,“我希望……方家,今天就做个决定!”
方老太爷一时语塞,方世荣轻轻拉了拉方世同的袖子,低声道:“大哥,这个生意真的能赚钱吗?”
“自然,获利何止百倍。”方世同低声道,“就是风险有些大。”
“风险大点怎么了?”方世荣大声道,“归义军做的是收复燕云的大事,我方家当尽绵薄之力!”
“祖父,孙儿觉得,可以做!”
方老太爷无奈,又看了一眼方世同。方世同咬了咬牙,也点了点头。
利润如此之高,方家不吃这口太亏了!
方老太爷心中暗自叹息,方家这一代,一个纨绔愣头青,一个钻钱眼里的纯商人。
可儿孙自有儿孙福,万一最后这大皇子登了大宝呢……
方老太爷只得顺坡下驴,拱手道:“齐大人,不知这利润如何分配?”
“我归义军要四成,你方家两成,裴家三成。”齐知白坐回椅子,不容置疑道。
“不知那剩的一成?”方老太爷疑惑道。
“本将军打算搞一个联合商会,这一成算成我们三家的投资。”
方老太爷了然,这联合商会应该是后面继续走私的白手套。
方老太爷还想再继续询问联合商会的细节,方世同却插嘴道:“齐大人,我方家只有两成,是否有些太苛刻了?能否再商量一二?”
“哦?方少爷是打算从我这拿一成?还是打算从裴家拿一成?”齐知白戏谑道。
方老太爷心头一震,赶紧呵斥道:“能有两成都该谢谢齐将军的恩情了!还在这胡言乱语?”
方和同赶紧低头拱手道歉。
齐知白摆摆手道:“无妨,果然还是个孩子。”
“给你们两成你们也不吃亏,后续所有的运输都是由裴家和我归义军处理,你们只要保证绸缎质量和成本。”
“一年能赚多少,这不需要我给你们算。”
方老太爷堆笑道:“多谢齐将军,多谢齐将军。”
“行了,日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齐知白端起茶碗笑道,“我这的饭可不便宜。”
方老太爷忙不迭起身告辞,齐知白用两根手指夹起银票道:“老爷子,你忘了这个。”
方老太爷还想推辞,齐知白拿着银票的手却不放下,似笑非笑道:“合作愉快!”
方老太爷只得收下银票。
走了几步没出正厅,方老太爷一顿,转身又拱手道:“齐将军,方家最近得了些消息。”
“辽国使团,似乎有意拿你跟晋阳公主的事说事,具体手段就不知道了。”
“请将军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