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人群声浪渐息。
齐知白复而大声继续道:“可你们知道吗?就在我们今日欢呼暂停议和之时,在我们大陈的北地,在燕云十六州那片被辽狗铁蹄践踏的土地上,我们的同胞正在遭受怎样的苦难?!”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愈加坚定。
“辽人,他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他们屠村灭寨,鸡犬不留!他们将我们的父老乡亲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取乐!”
“他们将襁褓中的婴儿刺穿在长矛之上!他们将怀胎的妇人剖腹,只为赌腹中是男是女!他们将我们的姐妹掳去,充作营妓,日夜凌辱,生不如死!”
辽人残暴,众人皆知。可没见过战场惨烈的百姓哪里知道其中详情。
齐知白描述的惨状,如同道道重锤,砸在百姓心头。
人群中的欢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几道咬牙切齿的怒骂。
“北地的同胞血尚且未干,我汉家儿女的哭嚎尚在眼前!”
齐知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这暂停议和,只是喘息,只是开始!辽狗亡我之心不死!他们秣马厉兵,随时准备再次南下!我们若只满足于此,今日的临安,就是明日的燕云!”
“我们的父母妻儿,都将沦为辽狗刀下的亡魂!”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齐知白的声音也拔高到顶点,怒吼道:“乡亲们!父老们!我归义军需要你们的力量。”
“我归义军,从来不是孤军!”
“我们的背后,是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汉家子民!”
“今日,我齐知白在此立誓:归义军将反攻辽国!收服燕云!将辽狗彻底赶回他们的通古斯老家!”
他目光灼灼,扫视全场:
“但此战,非我归义军一军之力可成!我需要你们!需要每一个有血性有骨气的汉家男儿!”
“拿起你们的刀枪,加入我们!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新的长城!用我们的怒吼,震碎辽狗的肝胆!”
“凡愿随我齐知白,驱除鞑虏,复我河山者!”
他猛地将马刀指向石磨巷方向,声震九霄:
“石磨巷口,带刀来投!归义军的大门,为天下英雄敞开!让我们并肩作战,收复燕云十六州,带我们的同胞……”
“回家!!!”
燕云十六州……回家……
自朝廷南渡,收复燕云的声音就从没停过。
朝堂上的蝇营狗苟,哪有一个大人是真心愿意打出去的?
一年不收,两年不收,明年一定收,大的要来了……
消耗的何止是百信的信任,更是一个民族的凝聚力!
如今,少公爷既然能从北边回来,那就一定能再打回去!
带我汉家儿郎,让燕云……回家!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回家!!!”
“杀回燕云!!!”
“驱除鞑虏!!!”
百姓的怒火和热血还有对家园的渴望被彻底点燃!
无数人挥舞着手臂,热泪盈眶。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
这一天,临安城,天翻!
……
那一日围宫之后,临安城多了一首奇怪的童谣。
“归义郎,屠辽狗,刀枪弓弩皆在手。”
“出雁门,收蓟州,马踏燕云十六州。”
“汉家郎,皆神勇,我今虽小气贯斗。”
“习枪棒,练不休,爹娘莫把心叨忧。”
“待儿长成披银甲,他日沙场雪弓扣。”
“只待长缨在手日,黄龙府中擒辽酋!”
徐小莲徐公公作为东厂督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可这种东西,但凡只要朗朗上口。再加上点情绪在里面,它就很难禁止。
一时间,闹得徐公公头疼不已。
至于去石磨巷参军……
东厂早都派了番子,没事就在巷口巡逻。想参军?可以,先聊聊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参军有什么目的。
你说你打辽狗?你怕是想要混进归义军的辽国奸细!
你说你不是奸细?抓……算了,不是奸细快滚!
东厂的番子本来也想直接抓人的,可每日那长约百步的巷子里,总有那么两个归义军老兵在遛马。
上次有番子想拿人,人家直接上马就冲来。
马刀一卷,直接给那番子的头顶剃了个秃瓢。那番子自己的形象,倒像是辽人奸细了。
好在齐知白自从围宫回来,没有再出来作妖。
眼下三五日过去了,魏三跟着裴小松去了海州。
齐知白在后院,看着李卫训练齐平等人。
第二批齐家庄的盔甲也送来了,这三十来个农兵已经批了新甲。
训练时间虽然尚短,可摆好阵型,也能扛得住两三阵厮杀。
齐知白转身从桌上拿起苹果,正要啃一口,忽然有些想念李妙真那丫头。
轻轻叹了口气,又把苹果放下。
眼下朝廷在等,自己也在等。
淮安!
齐知白眼神骤然一利,魏三带着自己的书信,想来少帅应该会抓住战机。
只要陈军一撤,归义军立刻占领淮安。到时候据城而守,辽人只能望城兴叹。
眼下能做的不多,只有加强对齐平等人的训练,到时候万一真的出现意外,好歹手里能多些力量。
到了休息时间,李卫急冲冲跑来,端起茶碗牛饮两口。
待他放下碗才抱怨道:“将军,这练得虽然效果好,可人也太少了。”
说罢李卫嘿嘿一笑,搓手道:“这帮东厂的番子拦着咱们募兵,太碍眼了。要不要绑两个,给他们点教训?”
齐知白笑着摆了摆手:“你啊,想当贾诩就要沉得住气。”
“绑了又能如何?无非出口恶气罢了。”
李卫摇头不解。
齐知白继续说道:“这几天东厂拦下的百姓,少说得有二三百人,这些人的亲朋故旧又得是多少?”
“你们只要看住了,别让他们抓人,那这口气……百姓们只能憋着,咽不下去。”
“这口气,早晚会变成怒火,而我就是要勾出百姓心中的怒火,把北伐两字,死死写进每个人的心里!”
“而到那时……谁又能拦得住天下大势?”
李卫眼前一亮,妙啊。
这就是以势压人,大势所趋,阳谋无解。
可没等他说什么,一个宫女走来,柔声道。
“齐将军,方家老太爷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