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人?!
拔速也那声求救,如同惊雷般在官员中间炸开。
没等议论声响起,齐知白锵然抽刀,刀指林相大喝道。
“林相私通辽使,证据确凿!魏三,给我拿下这通敌奸相!”
私通辽人!
这次不止官员,连那守城士兵都乱起来。
魏三两步上前,蒲扇大的手就要去抓林相。
林相怎么也想不到齐知白这样发难,慌乱中只得往地上一滚逃开。
待他再站起来,发髻散乱,浑身污泥,狼狈不堪。
林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守城校尉大骂:“还不快给本相,把这莽汉拦住!”
可那守城校尉反而按着刀,犹疑着上下打量林相,似乎想把林相拿下。
道理很简单,动手的是归义军,罪名是私通辽人。
归义军打辽人,那是专业的。
而刚才辽人那声求救,几乎把林相私通辽人坐实成铁证。
一看校尉的迟疑,林相跳起来骂道:“蠢货!蠢货!”
“本相受朝廷指派,和辽国使团商讨议和条款,哪里是私通辽人!”
齐知白冷笑一声,老东西反应还挺快。
“哦,原来是误会,本将军莽撞了。”齐知白慢条斯理收刀,“魏三,回来!”
林相满身黄泥呆在原地,身为大陈左相,他何曾吃过这种亏!
当年的齐知白他也亲自看过,一个纨绔子弟而已,哪有今日这般无赖。
可没等他发作,二皇子的车驾已然到了近前。
队列最前,一个巨大的万民伞由两个军士高举。
其后两队青袍侍卫,身后背着几乎一人高的长刀。
队伍正中,一辆华丽马车缓缓停住。
百官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二皇子殿下!”
农兵们迟疑着想跪下,被魏三呵斥着退到道路一边。
马车缓缓打开。
二皇子李承安身着淡黄色锦袍,背着手缓缓出现。
他目光掠过满身黄泥的林相,最后落在按刀站在路中的齐知白身上。
眼中精光一现,却极快露出惊喜神色。
李承安跳下车来,两步上前,一把攥住齐知白的手:“齐兄!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对着官员随便挥了挥手,道:“平身平身,你们都先散了吧,孤要和齐兄好好聊聊!”
未封太子,先称孤?
二皇子殿下的想法不少啊。
齐知白不着痕迹地推开李承安的手,道:“二皇子殿下过誉了。”
“不过誉,不过誉。齐兄百骑打穿辽人防线,逼退辽酋完颜宗烈,扬我大陈国威!对齐兄名号,孤可是如雷贯耳!”李承安诚恳道。
“是扬我汉家威仪。”齐知白不咸不淡道。
李承安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调整过来,大声道:“对对对,扬我汉家威仪!”
“来来来,且上马车,跟孤同车进城。”说着,就一把拉着齐知白,往马车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传来。
“殿下!”林相疾步走来,指着齐知白道,“此人扣押辽国使臣拔速也,侮辱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李承安看了看林相和他身后几个鹌鹑一样的官员,又看了看道边黑铁塔一样的魏三和其身后手持长枪的农兵。
他沉吟片刻道:“孤觉的,这里一定有误会。”
“哪里有误会,人证物证俱在!请殿下拿下这目无王法的狂徒!若是闹出外交争端,影响了议和,臣和殿下都担当不起!”
李承安摸了摸胡子,心中暗想,若只是归义军,自己倒还真不好得罪林相的文官派系。
此时,狄相那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哪里有什么辽使,不过是个假扮辽人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
李妙真跟在后面,对着李承安略一福身。“见过二皇兄。”随后站在齐知白身侧。
李承安眼神变幻,目光在队前那万民伞上一扫,随即落在齐知白腰间那把辽制马刀上。
狄相虽然在朝中没有林相势大,可其手下皆是御史台的清流。
晋阳虽然是个添头,可却是绑住齐知白的重要纽带。
至于影响议和……淮水防线老三在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若是真的辽人进攻才是好事!
待老三败了,自己手握归义军,只要一战而胜……
到那时,自己左手是荆襄之地积累的民望,右手是妹夫齐知白的军功。
谁能与我争锋!
李承安心念及此,眼中厉色闪过。
手在腰间一抹,一把软剑猛然抽出!
拔速也还在车上看笑话。
陈国的大人物来了,越是大人物越怕大辽军威!这齐知白完蛋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李承安那把软剑如灵蛇探洞。从他喉骨穿入,从后脑穿出。
拔速也连哼都没哼,气绝身亡。
李承安抽回软剑,从怀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着剑上的血,道:“孤就说是个误会,哪里来的人证?”
“你……你敢当着老夫的面杀人!”林相气急败坏,“老夫要告到圣上那里!”
“哎呀,老了,老眼昏花。老夫怎么没看到二殿下杀人?”狄相说着转身看着身后的官员。
狄相那佝偻的身体,笑容可掬的表情,看上去毫无攻击力。可却吓得众官员纷纷不敢说话,连林相得意门生,京兆尹陈凯陈大人也默默低下了头。
无他,是大陈的官,就贪。而狄相手里的御史台,做的就是查贪。
眼看无人支持,甚至这帮人互相包庇,要把这事做成铁案。
林相怒极反笑,指了指齐知白道:“好,今天二皇子救你一命。你最好祈祷,每次都有这般好命!”
齐知白看了看身边一脸微笑邀功的李承安,轻笑一声:“二皇子殿下哪里救我一命了?本将军怎么不知道?”
李承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齐知白却不解释,两步走到那辆盖着油布的马车前,猛然掀开那张油布。
大小官员一阵惊呼!
车上六七个辽人士卒,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堵了破布。猛然的光亮让他们睁不开眼,但却凶性不改,仰头呜呜乱哼。
“大陈镇国公齐守德,勾结辽人,在齐家庄私造兵甲!”齐知白大声宣布道。
“本将军抓了这帮辽人,可奇怪的是,这帮人说跟三皇子殿下有关系……”
李承安脸上笑容一收,可眼中骤然一亮!
老三!造反!
“谋逆大案,而且事涉一位皇子。本将军不敢怠慢,所以要进临安,告御状!”
说着齐知白似笑非笑看着李承安。
“二皇子殿下,您可杀了我的一个证人……”
“一口价,白银五百两。”
“童叟无欺,谢谢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