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公主?”
林相放下茶碗,看着跪在棚子门口的校尉,“还说什么了?”
“齐将军没说别的,就请您过去面见公主。”
林相摆摆手,示意校尉先退下。
齐知白带走晋阳公主,本就是皇帝默许的行为。
辽国使团和谈中的一项,就是要求和亲。
对林婉儿疼爱有加的林相,自然能理解皇帝的做法。
既能拉住归义军,又能不让女儿远嫁,甚至还有可能挑起归义军和辽国再次冲突,一石三鸟。
可这点了名的要求和自己见面……
林相用手轻轻叩着茶桌,权衡利弊起来。
“咯吱吱,咯吱吱……”一阵闹人的噪音传来,林相皱眉转头看去。
狄相坐在桌子另一侧,眯着眼捧着块桃酥,用两个大门牙一点一点磕那点心。
点心碴子乱飞,那糟老头子也毫不在意。随手一甩,碎渣掉的地毯上到处都是。
“狄先生好胃口。”林相微不可察地往旁边躲了躲,笑着称赞道。
“喂猴?”狄相嘿嘿一笑放下点心,“小林还是消息灵通,连我府上喂了只猴儿都知道。”
林相眼角微微抽搐,压了压心头火气道:“公主殿下来了,请先生过去。”
狄相喝了口茶,又拿起那块点心磕起来,含混道:“刚才那校尉没说叫老夫啊,人家点了名让你过去。”
林相一口气顶上脑门,眼皮狂跳。
老东西时聋时不聋,说他好胃口他说要喂猴。
这要去觐见公主,他反倒听得清清楚楚!
“可晋阳殿下既然到了,狄先生应该去见见。”林相强压怒火道。
“对对,是该去。”狄相放下只受了皮外伤的桃酥,“小林,我这一把老骨头了……”
“晚辈扶先生。”林相上前搀扶。
狄相满意地拍了拍林相的手,顺手在林相那雍容的紫色朝服上,擦了擦点心油渍。
林相额头青筋暴起,却还是满脸堆笑搀着狄相向外走去。
棚外大小官员眼看大佬都出来,自然跟着走。
一时间,临安北门满眼朱紫绿蓝,遍地衣冠禽兽。
囚车已经被校尉带来的士兵帮着一起挪到路边。
堆了辽人兵丁的马车被盖了油布,大陈士卒也只当看不见。
李妙真下了马,还是不和齐知白说话,赌气看着魏三见缝插针中给齐平等人强调军纪。
齐知白不以为意,叼着个草棒,倚着战马,从背后看着李妙真。
美人如玉,生气也好看。
等狄相等人赶到近前,不等拜见公主,首先看到的却是排排盘膝坐在路边的农兵。
长枪搭成枪垛,士兵虽然衣着寒酸,却坐得腰杆笔直。
狄相眼前一亮,拂袖甩开林相。
李妙真从战马后转出,身后跟着齐知白和魏三。
“拜见公主殿下!”
官员们纷纷下拜,齐知白扯着魏三躲在一边,避开这一拜。
开玩笑,这领头老头得有八九十了,被他一拜岂不折寿。
“免礼!”李妙真又恢复了那副雍容华贵的公主模样,“本宫听说今天二皇兄回临安,就过来看看。”
说罢,指了指齐知白道:“倒是齐将军,有些话想跟林相说。”
“齐知白?”不等林相说什么,狄相先开了口,“老国公的孙子?果然名不虚传!”
不怪老头子满脸欣赏。
此时的齐知白虽然身着粗布衣衫,可百战余生的锐气又岂是衣着能掩盖的?
腰间挂的那柄马刀,一看就是辽国制式……怎么来的不用想了。
再一看身后那黑铁塔一样的壮汉,豹头环眼壮如熊罴。
有如此锐士,不怪归义军能在燕云之地,在没有补给没有援军的情况下,能打出偌大的名声。
老头眼珠一转,想起林家和齐家那婚约。
立刻走向李妙真,手指向城门口大棚道:“晋阳殿下,老臣可是有段时间没见过您了,先请移驾迎宾亭。”
李妙真转头看向齐知白,看到齐知白肯定的眼神,这才点了点头。
官员们纷纷转身跟着要去迎宾亭。
眼看狄致远这老头子把水搅得一团浑,没人理会自己,林相的怒气几乎压抑不住。
那前来汇报说“公主喊你过去叙话”的校尉时不时探头探脑看向自己,林相更是火冒三丈。
故意叫来自己,又把自己晾着当猴耍?
再一看齐知白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士可杀不可辱!
林相拂袖转身,就要跟着一起去迎宾亭。
“等一下,他们能走。林相,你不能走。”齐知白慢条斯理道。
声音不大,可势如惊雷!
林相站住,缓缓转身,眼神满是阴鸷。
“哦?不知道骠骑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还请林相早些把本将军和林婉儿订婚的礼金退回来!”齐知白手按马刀,无视林相那阴鸷的眼神,一步一步近前道。
?
有瓜。
落在后面的官员们纷纷停住脚步。
“笑话!我林家何时收过你齐家礼金?”林相怒极反笑。
“尘大福的黄金头面两千两,平康坊的玉杯一套……”齐知白一边掰着指头挨个算,一边大声道。
“给你们抹个零,三万两。”末了顿了顿道,“再加上本将军在外苦战,你林家散布谣言说我配不上林婉儿的精神损失费,承惠五万两。”
“林相,您是银票还是现银?”
听着身后官员议论纷纷,林相那点养气功夫终于绷不住了。
“那都是你和婉儿恋爱时,你这败家子自愿赠与的!哪有退的道理!”
“当初我给林婉儿花钱,是想娶她。”齐知白温声道,“林婉儿收了本将军的东西,自然是知道本将军想做什么。”
“收了钱不办事?”齐知白猛然提高声音喝道,“真当我归义军袍泽兄弟都是吃素的!?”
魏三闻声顺势向前一步,牛眼一瞪。
齐平等人本来坐在路边,一听少爷要动手,纷纷拿过长枪,一个个小三才阵摆得有模有样。
一时间枪矛林立。
倒是给守城兵丁吓得不行,抽了腰刀却不敢上前。
林相眼中寒芒一现,冷冷道:“齐知白,你吓我?本相乃是朝廷命官,你敢动粗?”
“朝廷命官就能欠钱不还?你大可以试试少一个子儿,看我敢不敢动粗!”齐知白手按马刀,嘴里说着要钱,眼睛却在林相脖子上打量。
淮水惨败……这老东西也有份!
就在此刻。
囚车中的拔速也终于吐掉了嘴里的破布,远远一个信使骑马同时疾驰而来。
两声大喊同时响起。
“林相,救我!我是大辽使团拔速也!”
“二皇子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