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钟没有被吊起,声音变得有些沉闷。
但金属的共振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大钟内立刻传出惨叫。
魏三可不管惨不惨叫,反正齐知白不下令,他就接着撞。
凄厉的惨叫随着魏三撞击,渐渐变得微弱,最后直至没有声息。
齐知白摆摆手,大钟再次被拉起。
其中的辽人七窍流血,黑色的内脏碎块从口鼻溢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已经不行了。
双手指甲已经因为抓挠铸铁大钟的内壁,全部脱落,一片血肉模糊。
剩下的三个辽人吓得蜷缩着挤作一团,嘴里叽里咕噜地用辽话求饶。
现在的他们,全无当初占领铁匠铺,折磨张铁匠一家的嚣张残忍。
张明轩上前,拎起那辽人的一条腿,就往后院拖去。
不用问,自然是去执行齐知白那个脸朝下埋起来的命令。
剩余两个辽人的精神已然崩溃,大声催促道:“涅里吉!你快说啊!”
涅里吉却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刚才被拖走血肉模糊的尸体。
齐知白嗤笑一声:“自诩狼神的后代,搞什么狼之道,要死了不还是哆嗦。”
“魏三,送下一个给他们的辽帝尽忠。”
那辽人被魏三一把拎起,却开始大声喝骂起来。
可骂的对象不是归义军,反倒是涅里吉:“涅里吉,你见死不救!长生天会诅咒你来世只能做卑贱的奴隶!”
大钟轰然落下,震得涅里吉一阵恍惚。
剩下的唯一一名辽人彻底崩溃,扑上去就要撕咬涅里吉。
大钟声声作响。
任那辽人和涅里吉厮打了一阵,齐知白才上前一脚踢开那辽人,对着涅里吉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时间剩余不多了哦。”
“我……我……”豆大的汗珠顺着涅里吉额头滴落,牙齿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帮南人,手段酷烈,还是自己认知中的两脚羊吗?!
可时间不会再给机会让他多想。
钟声渐息。
又一具尸体被拖走,却无人怜悯。
魏三他们每人都和辽国有血债,只会嫌杀得不够多。
张铁匠被灭满门,只会嫌归义军杀得还不够狠!
剩下的最后一名辽人学徒眼看大难临头,涅里吉又指望不上,彻底吓疯。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齐知白脚边,脑袋拼命磕着地面,指着涅里吉大叫道:“将军!大人!饶命啊!我招!我全招!祭炉、烤孩子……全是涅里吉的主意!是他!都是他干的!拔速也听他的!我们也只能听命!他才是主使!我……我愿意帮大人审他!求大人饶我一命!饶我……”
张铁匠从一旁冲来,一个常年打铁的汉子此时却是泪流满面。
他一脚把那人踹翻:“畜生!杀我全家时,我求饶可有用?”
“啊,我知错了!饶我……”
话还没说完,魏三伸手给他拖向大钟。
那辽人双手乱抓双腿乱蹬,惨叫凄厉绝望,“涅里吉!都是你害的!”
钟声再度响起,整个铁匠铺,只剩下涅里吉一个辽人。
别人死不死,他涅里吉不在乎。可现在轮到自己,他的精神,终于如同被拉满的弓弦,彻底崩断!
“大人!我说,我全说!”涅里吉冲上来一把抱住齐知白的靴子,“锻造流程,配方,全说。别杀我!”
齐知白一脚踢开涅里吉,指了指大钟道:“说吧,钟停之前说不完,那你还是要进去。”
涅里吉正要开口,齐知白又指了指张铁匠道:“你给他说,他说可以,你就可以不用进去。”
涅里吉眼里骤然闪出希望的光,一步上前跪在地上,开始交代锻造的配方。
大钟声声不停,涅里吉语气急切,生怕张铁匠不满意。
张铁匠看着仇人跪在身前,心思百转千回。
齐知白那句“他说可以,你就可以不用进去”在张铁匠脑海里回荡。
别管这畜生说什么,我都说不行,全家的仇……岂不就是报了?
钟声渐息。
张铁柱猛然才回过神来。
抬头就看到齐知白拄着刀,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怎么样,张师傅?这辽狗交代的配方,对吗?”
全家被杀,都是因为自己软弱无能!
而这配方,明显对少爷有大用,自己怎么能为了给家人报仇就骗他?
况且少爷,已经为自己报了一部分仇。
做人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张铁匠恨恨看了一眼脚下跪着的涅里吉,语带悲愤道:“听起来是可以操作的,具体还是要锻打一点样品才知道。”
“很好。”
齐知白点点头,对着涅里吉道:“你不用进那口大钟了。”
涅里吉一阵狂喜,只管蹦蹦磕头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齐知白理也不理他,转头对着张铁匠继续道:“张师傅,我归义军正缺人手。你可愿意加入,以后一起杀辽狗,复燕云?”
杀辽狗,复燕云?
张铁匠想也未想,跪地答道:“小人愿意!”
“很好!以后你先跟着你那本家张明轩,专司归义军在临安的兵甲后勤。”齐知白顿了顿,继续道,“涉及辽甲的事是我归义军目前最高机密,不可泄露,违者军法从事!”
“遵令!”
不只是张铁匠,院中归义军纷纷抱拳拱手得令。
“既然是袍泽兄弟,本将军就送你个礼物。”齐知白轻笑一声,走到涅里吉身前,把他拉起来。
刚才齐知白表明身份时,涅里吉就已经呆在原地。
若在南陈人眼里,归义军是汉人脊梁。那在北辽人眼里,这归义军全是嗜血恶魔!
“涅里吉,不用怕。”齐知白笑着拍了拍涅里吉的肩,“既然我保证我不杀你,那我肯定不杀。”
说完拉着涅里吉就往外走,顺便招呼张铁匠跟上。
“我在北辽待过一段时间,北国风光不错,白雪皑皑,万里草原。”齐知白像个观光客一样喋喋不休,“但我还是吃不惯北方的吃食。”
涅里吉被齐知白的东拉西扯弄得有些奇怪,却不敢搭话。
“北方的烤全羊我就吃不惯,我还是喜欢炖煮的东西。”齐知白笑容灿烂,拉着涅里吉来到门口大锅前。
“你看看这锅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