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大战,孙儿被奸人所害。”
“南陈三皇子李承熙调走我周围友军,克扣军饷武备,勾结辽人主攻我大营。”
“我镇国公府部曲几乎全军埋骨战场……”
“所幸苍天有眼,孙儿我率残军一路败退向北。在彭城遇到燕云来的归义军,才算捡了一条小命。”
齐知白说完,叹口气站起身。
从腰间解下马刀,放在供桌上。
“败就是败了……”
“但孙儿没给齐家丢人,此刀是北辽亲王完颜宗烈的佩刀。若不是他手下还算悍勇,那今天放在桌上的,就该是他的头了。”
马刀落在桌上,咚的一声。让退到墙边的齐守德吓得腿一软,靠墙瘫坐下来。
齐知白冷冷瞥来一眼。
这二叔酒色财气皆沾,贪得无厌却又胆小如鼠,哪还有一点将门子弟的骨气。
可怜齐家世代为将,今日起,再无一人可撑门面!
收敛思绪,齐知白从怀中掏出一个花样繁复的辽国酒囊。
“这酒囊也是完颜宗烈的。”齐知白拧开酒囊,笑起来,“爷爷,你是没亲眼看到辽人败退……和陈朝养的窝囊兵逃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一道酒液淋在地上,浓烈的香气顿时散开。
“这口酒敬你。”齐知白仰起头,一口烈酒入喉,呛得他眼泪直流。
“爷爷你知道我是不喝酒的。”
“可归义军老帅马义潮马帅说不喝两口不像个男人……爷爷你若是泉下有知,你们老哥俩倒是可以喝两口。”
“是的,老帅也死了。彭城遇到他们时,归义军正在被完颜宗烈的大军围攻。”
“我带人侧袭辽军大营,打赢了。”
“老帅中箭,熬了四天还是五天,到处都是血……这一路死的人,太多了。”
齐知白盘膝坐下,一口一口吞着缴来的烈酒。
酒液洒落,地砖上一片星星点点。
李妙真这才赶到祠堂门口,不等喘匀气,她赶紧往屋中看去。
刀在桌上,人在地上坐着,镇国公缩在墙角。
还好还好,没杀人。
李妙真暗自舒了口气,一步踏入祠堂,想把齐知白拉起来。
齐知白听到动静,扭头看来,笑着说:“公主殿下如此着急想进我齐家祠堂?是急着入我齐家门,给我当媳妇吗?”
李妙真呆了一秒,脚步停在原地。
一道闪电亮起,她才看到齐知白笑容灿烂的脸上,早就泪流满面。
李妙真心里一揪,再无多余心思,匆匆上前。
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擦去齐知白脸上的泪水。
带着点茉莉花的体香冲进鼻腔,齐知白猛地浑身一僵。
雷声炸响。
一道惹人生厌的声音同时响起:“混账!你敢轻薄公主!快放开公主!”
狗仗人势。
齐知白和李妙真心中同时升起这四个字。
齐知白眼神骤然一锐,看向齐守德。
齐守德此时已经站起身。
既然公主到了,那朝廷大军肯定也到了,谁还会怕齐知白这混账!
齐守德对着晋阳公主李妙真长揖到地,“微臣见过晋阳公主。”
李妙真不耐烦地收起手帕,就蹲在齐知白身旁,也不起身,随口道:“免礼,没事的话,你下去吧。”
“臣不能下去。”齐守德大义凛然地理了理衣袍,“公主殿下,您也不用害怕,臣必护你平安。”
说着往前一步,这才看到齐知白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齐守德心里一阵发寒,还是硬着头皮指着齐知白喝道:“当了逃兵,打了败仗,辱没门楣!”
“我身为齐家家主,今天就要把你逐出齐家!”
齐知白笑容更甚,甲片哗啦一响,也站起身来。
酒囊随手塞在李妙真手里,顺手抄起供桌上的马刀。
“哎!哎!你要做什么!”齐守德大惊失色,连忙往后躲。
齐知白慢慢一步步往前逼去。
“这里是祠堂!哇!你不能……”齐守德后退中撞翻凳子,摔倒在地。
将门子弟都是有点功夫在身上。
可丧了胆,哪里还有抵抗的想法。
齐守德翻身而起,抄起凳子挡在身前,对着李妙真惊恐喊道:“公主殿下,朝廷大军呢?”
二婶林淑珍在旁边看得分明。
大军?哪来的大军?
这晋阳公主,分明是站在齐知白一方的。
都是齐家人,怎么差距那么大……
她叹口气,手里念珠不停,念起往生经。
李妙真赶紧上前拉住齐知白,一把把男人的胳膊抱在怀里。
齐知白扯了扯胳膊,却纹丝不动。
这女人抱得死死的,整个人像是挂在上面。
齐知白感受着胳膊上传来惊人的尺寸和柔软,心里那点火气顿时下去了不少。
他叹口气,眼神给李妙真点了点两人暧昧的姿势。
没料李妙真只低头看了一眼,咬着嘴唇摇头,满眼倔强。
齐知白转头温声道:“我答应过的,绝不杀人。”
“你骗人,你拿刀做什么。”李妙真闻声搂得更紧,满脸潮红。
“我是武将!顺手拿刀是习惯!”齐知白语气一转,伸手揉了揉李妙真的头,柔声道:“我不骗你,松开,乖!”
头顶传来的温度加上那句乖,李妙真感觉天灵盖里放起了烟花。
父皇……都没这样对自己过。
心神一松,手里便松开了胳膊。
齐知白转身看向齐守德,眼神骤然一冷,一步向前。
腰间马刀未出鞘,却骤然出手。
“啪!”
马刀带鞘,狠狠抽在齐守德脸上。
两颗牙随着酒色掏空的身体飞出,摔在地上。
“逐我出齐家?哈?”齐知白冷冷道,“你说你是齐家家主?我认了吗?”
齐守德坐在地上捂着肿起的脸,含混道:“有朝廷旨意!我继承镇国公爵位,自然是齐家家主!”
“朝廷封的镇国公?哈哈哈哈哈!”齐知白张狂大笑起来,“二叔,你永远不懂,什么叫男儿功名马上取……”
“既然你那么在乎这个所谓朝廷,那么喜欢南陈镇国公这个爵位,给你便是!”
“我不在乎。”
齐知白转身单膝跪地,对着老国公的牌位拱手大声道:“孙儿齐知白,不孝了。”
“我齐知白,今日退出齐家,自开一脉。”
“和镇国公齐家,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