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家在村南边。
这里就只有他一户人家。
因为再往外，就是乱葬岗，阴气重得很，一般人别说住在这里，就是靠近都觉得害怕。
陈霄倒是不怎么害怕，毕竟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嘛。
做了亏心事的是前身，他已经去黄泉旅游了。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做的都是好事儿，不用害怕鬼。
来到小白家门口，发现他家的条件，比自家还要差。
就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陈霄正要开口呼喊，茅草屋内窜出来一条通体漆黑的大狗。
“汪汪汪！”
大狗冲着陈霄狂吠，白森森的獠牙配合上略带猩红色的双眸，甚是吓人。
“小黑，别叫！”
小白急急忙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用双腿夹住了这条黑犬，轻轻的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住嘴，别吓着人。”
陈霄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刚才他还真是被吓到了。
上辈子曾经被狗咬过，有心理阴影的。
但随着小白控制住了黑犬，陈霄也有空仔细打量这只狗。
养得是真好，这只狗的气色甚至比小白这个主人看着都要好。
“霄老弟，不好意思啊，没吓着你吧。”
小白连连道歉。
陈霄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只是没想到你还养狗呢。”
小白温柔的摸了一下黑犬的脑袋：“这是祖父留给我的。”
陈霄对小白的过往并不清楚，之前本打算向祖母问询，但被别的事情打岔后，给忘了。
所以小白提到他祖父，陈霄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就只能转移话题，道：“小白兄，方便聊几句吗？”
小白点头：“当然，屋里请！”
说着把黑犬拴在了屋外，邀请陈霄屋内就座。
陈霄进了屋子，看到屋内的景象后，又一次愣住。
家徒四壁这个词，第一次有了具象化的解释。
屋子里连个床都没有，东南角落是一堆稻草，上面放着一床褥子，这就是小白睡觉的地方。
西南角落有一个土灶，上面放着一口黑漆漆的锅，连个锅盖都没有。
而北边的墙面上，挂着一杆长枪，一张弓还有一把弩。
小白拿来一个马扎，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放到陈霄脚边，拘谨的说道：“霄老弟，家里条件有限，你多担待。”
“请坐。”
陈霄坐在马扎上，而小白直接席地而坐。
“家里缺个女人啊，没想过娶媳妇吗？”陈霄下意识的问道。
小白苦涩道：“就我这个条件，谁家会愿意把闺女嫁给我。”
“何况就算有人愿意嫁，我也不能娶。”
“我这样的情况娶妻，那不是耽搁人家姑娘么？”
陈霄也意识到自己这随口一问很不太妥当，神情略有些尴尬。
小白见状，主动发问，帮陈霄化解尴尬
“霄老弟，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陈霄吁了口气，道：“你不是会打猎嘛，我想跟你谈谈合作。”
“合作？”
“你以后打到的猎物，都卖给我，价格上我一定不会亏待你，采茨菇这种事情不适合你，让村里那些妇人去做就好了。”
小白连连点头：“要得要得，卖谁都是卖，卖给霄老弟，我还省事儿呢。”
陈霄又指着墙壁上的长枪道：“你还习武？”
小白道：“祖父活着的时候，教了我一些庄稼把式，算不得习武。”
陈霄沉吟片刻，道：“我忽然冒出来一个念想，说出来你琢磨琢磨。”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全当我没说过。”
小白道：“霄老弟你尽管说。”
陈霄道：“你来给我当车夫吧。”
“村里去县城这段路程，虽然我走了大半个月没出什么问题，可过去没事儿，不代表以后也没事儿。”
“你会一些庄稼把式，比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强。”
“要真是碰见了劫财的，长枪亮出来，再加上你养的那条黑犬，足够唬人了。”
“往返一趟，我给你二十文，管一顿饭。”
“碰见意外，视情况加钱。”
“小白兄意下如何？”
一趟二十文，一个月下来就是六钱银子！
如果在加上打猎的钱，那一个月的收入有可能突破一两银子啊！
抵得上村里二等户的收入了。
小白呆愣半晌，惊疑不定的看着陈霄，道：“霄老弟，你真要请我当车夫啊？”
陈霄道：“当然，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上工了。”
“我每天什么时候出发你都晓得的嘛，准点来就可以。”
直到陈霄走了一炷香后，躺在稻草堆，搂着黑犬的小白才算是缓过神来。
他盯着破败不堪的屋顶，又看着墙壁上那杆长枪，忽然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而落。
……
陈家小院。
“小白啊，原名沈知行。”
陈霄回家后，就找到祖母打听小白的过往。
“姓沈？他不是陈氏族人？”
“小白跟他祖父，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当初族长不愿意收留他俩，是你祖父出面，才让他们在村里有了个落脚之地。”
“逃难？闹饥荒还是闹匪患？”
“都不是，是得罪官员了。”
“啊？”
祖母叹了口气，道：“小白祖父是个猎户，打猎供小白念书科举。”
“有一次去山里打猎，被一个纨绔当成了猎物，身中了好几箭，命虽然捡回来，但却落下了病根，连下床行走都困难。”
“当时还是个秀才的小白，跑去衙门告状。然而那个纨绔是州府同知的小儿子，衙门不仅不接小白的状纸，还把他也打了一顿。”
“小白不服气，继续上告，彻底把对方激怒，他们不仅剥夺了小白的功名，还掳走了他的家产。”
“小白带着祖父一路逃难，最终来到了咱们村。”
“没过两年，小白的祖父死了，临死的时候告诉小白，让他放下这件事儿，不要在跟那些人斗了，因为斗不过。”
“小白一夜白头，从此之后再不提复仇的事情，带着一只狗住在窝棚里，像野草一样的活着。”
“霄儿，你愿意拉他一把，祖母很欣慰。”
听完祖母的讲述，陈霄就感觉心里堵得慌。
“这天杀的世道。”
“好人没好报，好人就得被枪指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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