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离开天上居,先来了卖盐的铺子。
然而让陈霄没想到的是,盐铺竟然不卖给他盐巴。
理由是陈霄要买的盐太多。
陈霄不解,询问店小二缘由。
店小二解释道:“单次采买盐巴一斤以上,需要衙门发放的‘历头’。”
“没有历头,就只能采买一斤以下的盐巴。”
“这是我朝开国伊始就定下的律法,小哥你不知道?”
陈霄道:“哦,以前都是家中长辈、内人来采买,他们也都没跟我提起过,所以并不知道。”
店小二也不疑有他,继续解释道:“普通人即便有历头,一个月最多也只能买五斤盐,而且还要详细说明买盐的用途,如果说不清楚,很有可能会被当成私盐贩子,抓到大牢里受刑哦。”
陈霄道:“我是做早食生意的商贩,所以用盐量比较大。”
“但我确实没带那个历头,这样吧,先称一斤给我吧。”
店小二手脚麻利的称好了盐巴,放在罐子中递给陈霄,道:“客官,你的盐,请拿好。”
罐子入手,陈霄就感觉不对劲。
重量不够。
这绝对没有一斤。
没想到买个盐,竟然都碰见了吃回扣的。
估摸着店小二是觉得,自己买盐的缘由不清不楚,所以即便缺斤少两也不敢声张。
又或者说,这就是盐铺的潜规则,每个人来买盐都会被克扣。
即便陈霄向盐铺的掌柜反应,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
甚至还有可能导致自己以后都没办法在盐铺买盐,哪怕买了,盐巴里面也会掺沙子。
陈霄无奈苦笑,付钱走人。
之后他又来了糖茶铺子,购买糖霜。
买一斤以上的糖霜倒是不需要历头,但却要另一样东西,糖引。
仔细打听后得知,因为生产工艺比较复杂,年产量很有限,其中大部分都上贡给了皇室。
又因为南阳县所处的简州,是大燕朝主要的糖霜生产基地,所以只要有糖引,就还能采购到少量的糖霜。
糖引同样也是衙门颁发的文书之一,相比于采买盐巴的历头,糖引的审批手续就没有那么严格,属于只要给够钱,就能给你办理糖引。
但话又说回来,因为糖霜数量的稀少,所以衙门颁发的糖引,价格往往跟糖霜的价格一致,甚至还要高出一部分。
也就是说,买一斤糖霜,得支付两斤糖霜的价钱。
之前陈霄购买盐、糖,都是半斤甚至二三两这么买,所以没有碰见这些硬性要求。
现在要大额采购,才意识到古代生活是这么的不便利。
在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糖盐这两样东西,就是在路边随便购买,想买多少买多少。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因为离谱的流言,囤积了十年都吃不完的盐巴。
即便如此,政府也没有给这些治罪,顶多就是在新闻上呼吁大家购买盐巴要理智。
糖霜是买不成了,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买沙糖。
大燕朝的沙糖,跟现代的沙糖,是两个物种。
大燕朝的沙糖,类似于现代社会的冰糖,但纯度极低,稍微好点的,颜色是褐色。
差一点的,为深棕色。
最次的,也是老百姓买的最多的,是黑色的!
看上去就毫无食欲。
陈霄拿了一块沙糖在手中,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东叔说过的一句话。
“怎么有脸拿这种货出来卖?”
陈霄摇了摇头,把糖块放了回去,跟店小二道了声谢后,就离开了。
回到大街上,陈霄琢磨着是不是去一趟衙门,看看能不能把历头、糖引给办理下来。
可仔细想想,办理这两样东西,都得掏钱,且价格很高。
要真这么搞的话,那自己的买卖,就真的成了赔本赚吆喝了。
思虑半天后,陈霄双眸忽然一亮。
“古代也有黄牛党啊!”
“私盐不就是这些人在暗中倒卖嘛。”
“购买私盐,跟贩卖私盐罪责相同,抓住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可要是向黄牛购买历头、糖引,应该就不算犯罪吧。”
“但是……去哪儿找这些人呢?”
陈霄挠头,再度陷入了纠结之中。
思来想去,目前应该只有两个人能给自己提供这方面的情报。
第一就是天上居的大掌柜曹伟忠。
但人家堂堂大掌柜,见一面且不容易,即便见到了,问他这种事情,他大概率也不会说。
社会地位摆在那儿,搞这些事情,拉低自己的身价。
只有家中亲属或者是至交好友,才有可能从曹伟忠的嘴里获得这些情报。
外人,想都别想。
第二个人,就是今天早上碰见的那位天上居采买。
搞采买的,人脉关系都很复杂,黑的白的都有所涉及。
只要自己把关系跟他搞好一点,直白来说就是多给他送点好处,从他嘴里套出倒卖历头、糖引的黄牛消息,应该不难。
此刻的陈霄,无比庆幸自己做的是口味偏淡的水玉酥,对糖霜的用量并不大,家中剩余的糖霜,还能坚持几日。
要是做那种甜度极高的糕点,今天开张,明天就得歇业。
“算了,先回家吧。”
“这个事儿,急也急不得。”
陈霄自我宽慰了两句,架着牛车往城外走去。
穿过一条街后,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了他的鼻子。
这并非食物释放出来的香气,而是花香、香料这些东西,混在一起释放出来的味道。
陈霄吸着鼻子,寻觅着香气的来源。
右前方,一间名叫“月华坊”的铺子,映入了陈霄的眼帘。
铺子里大多都是女眷,就连店内的小二,也都是女子。
铺子里卖的东西,则是这个时代女性的至爱之一。
胭脂香粉。
陈霄忽然想到,昨天处理茨菇的时候,谢清欢曾经抱怨,说自己都成了黄脸婆了。
而自己又说过,花钱就是为了提升情绪价值。
谢清欢嫁给自己后,没有穿过新衣裳,没有带过首饰,更没有用过胭脂水粉。
自己之前倒是买了一匹布回去,可衣裳做起来也是要时间的,谢清欢想要穿新衣服,还要等半个月。
首饰嘛,也就是前段时间给他买了个极其廉价的簪子,但也没怎么见她带过。
买一盒胭脂水粉回去,每天总能涂一点吧。
自己今天没能买到足额的盐巴跟糖霜,心情有些郁闷。
可如果能让谢清欢高兴,也不坏啊!
念及此,陈霄把牛车拴在路边的桩子上,信步走入了月华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