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池塘。
卖完第一框茨菇的村民,再度汇聚于此。
这次的声势,比之前还要浩大。
可以说全村的大人都来了。
这些大人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一味地蒙头采摘茨菇。
而村里的小孩子,则各个愁眉苦脸。
因为这买卖原本是他们的!
一天十几二十文的进项的,就这么被大人生生的掠夺走了。
之前挣的钱,都还没来得及花完,也被家中大人给抢走。
更可气的是,现阶段家中大人都不让他们去玩耍,全都拉到池塘边来挖茨菇,挣来的钱,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小孩哥们能高兴就有鬼了。
但即便再怎么不情不愿,该挖还是得挖。
因为不挖,就要感受来自家中长辈最贴心的“关爱”。
族长陈洪生就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等到村里人采完茨菇,一窝蜂的往陈霄家里跑去的时候,陈洪生也默默的跟了上去。
现阶段的河中村村民,满心满眼都是钱,根本无人注意到陈洪生。
再度回到陈霄家中,村民们都很自觉的排起了队。
等到第八个人卖了茨菇,喜笑颜开的拿到钱后,在旁边观察了半天的陈洪生,出手了。
“停下,都给我停下!”
陈洪生虽然上了年纪,但嗓门依旧洪亮,一嗓子吼出来,把现场的村民都给吓了一跳。
“族长,你也来卖茨菇啊?”文婶是个粗神经,完全没注意到陈洪生此刻快要冒火的双眼,还当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来卖茨菇的,非常热情的说道:“我这位置让给你。”
陈洪生气的吹胡子瞪眼,道:“卖个锤子!”
“你们采茨菇,经过我同意了吗?”
文婶的热情瞬间变为呆滞,略带慌乱的说道:“族长,茨菇这玩意都没人要的,采它还要跟你报备?”
陈洪生厉声道:“当然!再没人要的东西,那也是长在宗祠池塘里面的!”
“只要是长在宗祠池塘里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你们采摘都得先经过我的允许。”
文婶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道:“那我们现在向你报备,也不晚嘛。”
陈洪生眼神复杂的看着文婶。
这个死婆娘,是故意装傻还是真傻?
她难道听不出自己话里的真正意思吗?
这是报备不报备的事情吗?
陈洪生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继续说道:“都给我听着!”
“你们采宗祠池塘的东西卖钱,按照族中的规矩,卖东西获得的钱财,都要交一份给宗祠!”
“所有人卖完茨菇后,立刻去祠堂交钱,谁要是敢不去,或者故意隐瞒今天的收入,别怪我这个族长翻脸不认账!”
村民们顿时就炸开了锅。
陈洪生此举,简直就是土匪行径嘛。
平日里大家给宗祠交的钱就已经够多了,现在采点没人要的茨菇还钱,族长竟然还想要一份?
做人不能这么贪啊!
可陈洪生当了三十多年的族长,威望盛隆,导致村里人就算心有怨怼,也不敢喧诸于口。
然而陈洪生可不仅仅只想从村民手里“抢钱”。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陈霄。
陈洪生大步走到陈霄跟前,铁青着脸质问道:“谁允许你在村里收茨菇的?”
陈霄面不改色,淡然道:“法无禁止即可为,燕刑统中可没有规定,我不能在村里收茨菇。”
陈洪生大手一挥,道:“律法是律法,族规是族规!”
“你在我们宗祠收购东西,就得经过我这个族长的同意,在缴纳了足额的费用后,方可收购。”
陈霄笑了,道:“族长,你这个行为,就是在抽税嘛。”
“抽税是朝廷才有的权利,你没有资格做这件事儿。”
“想让我交钱可以,拿一份盖着衙门公章的文书来,只要衙门的文书上写着,我必须要向你交钱,我一个子都不会少你的。”
“可你要拿不出衙门的文书,我同样一个子都不会给你!”
陈洪生勃然大怒,道:“放肆!”
“狂妄庶子,不敬长辈,不尊族规,你不配留在河中村。”
“立刻收拾东西,带着你的家人滚出河中村!”
陈霄不卑不亢的说道:“你说不配就不配?你算老几?”
“你说我不尊族规,不好意思,我连族谱都没上,根本不是你们陈氏的人。”
“不尊长辈,更是无稽之谈。德高望重的长辈,我自然尊重,像你这种为老不尊,一心只想占族人便宜的老梆菜,我敬重个蛋!”
陈洪生气得手脚发抖,好半天后才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人,把他的摊子给我砸了!”
这时,祖母走到了陈霄的身前,沉声道:“想打我孙子,先打我!”
陈洪生狞声道:“侯氏,你不要在这里护短!”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看在你已故丈夫的面子上,我根本不会容忍你们一家子留在河中村。”
祖母冷冷的说道:“陈洪生,你如果真要这么做,老身就跟你同归于尽。”
“有些事情,你知我知,衙门不知。”
陈洪生脸色略略一变,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犹豫片刻后,道:“好,我允许陈霄在村里收茨菇,但必须得交钱。”
“一斤茨菇两文钱!”
祖母想着,一大家子以后还要在河中村生活,不宜跟陈洪生的关系闹得太僵,正准备点头答应时,身后的陈霄说话了。
“我交你奶奶个腿!”
“又不是只有河中村能收到茨菇,大不了老子换个地方收。”
“想要我交钱,做梦去吧。”
陈洪生脸黑如墨,气急反笑,道:“侯氏,老夫已经给够你面子,但你这个孙儿不识好歹,那就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我,陈洪生,河中村陈氏宗祠族长宣布,从今日起,村里所有人都不得跟侯氏一家交往,村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得卖给侯氏一家。侯氏一家的田产,自此刻开始,收归宗祠所有。”
话音落下后,陈霄院门口,一片寂静。
卖掉茨菇的那批人,暗自窃喜,因为他们拿到钱了。
没有卖掉茨菇的那批人,懊恼不已,同时还对陈霄充满了埋怨。
拿点钱给宗祠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非得犟啊!
自己辛辛苦苦挖来的茨菇,又只能全扔回池塘。
亏大发了!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陈洪生,你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