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拿过钱,正准备告辞,一辆马车飞驰到了他的身后。
车夫勒住缰绳:“吁!”
马儿打了两个响鼻,缓缓停下。
待到车身停稳后,车夫撩起车帘,道:“大掌柜,白鹿书院到了。”
人未现,声先出。
“哈哈哈。”
“门房,速速通传你家山长,天上客大掌柜曹伟忠看他来了!让他快快出来迎接!”
山长横眉一撩,哼道:“嚷嚷什么?扰了书院的清净!”
曹伟忠钻出车厢,看到了山长后,惊讶道:“哟?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吗?”
“你竟然提前出来迎接我?”
“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何必这么客气。”
“还不快过来扶我?”
山长瞪眼道:“自己没长腿?”
二人看似互相挤兑,针尖对麦芒的,但恰恰是这些小细节,证明二人关系匪浅。
陈霄也颇有些好奇。
一个是德高望重两袖清风的书院山长,一个是整日与钱财打交道,在人文雅士眼中浑身充满铜臭之气的商贾。
他俩竟然是至交好友!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曹伟忠在车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快步走到山长跟前,然后绕着他转了一圈。
山长眯着眼睛,道:“你干啥呢?”
曹伟忠道:“子秋跟我说,你大病初愈,食欲不振,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
“但是我看你这个气色,完全不像是一个食欲不振的人嘛。”
“你该不会是每天半夜,偷偷让书院的厨子帮你开小灶吧。”
山长撇了他一眼,道:“看来天上客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你作为大掌柜,不在酒楼盯着,倒是有闲心跑来书院挤兑老夫。”
曹伟忠道:“天上客生意差,让我恼火。”
“但一想到你食欲不振,我就又高兴起来了。”
山长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老匹夫,吾虽年迈,拳风尤在!”
说着就举起了拳头。
曹伟忠握住了山长的手腕,笑道:“伯玉兄,别生气,我跟你开个玩笑嘛。”
“知道你胃口不好,我特意让厨子做了几道点心,送来给你品尝。”
山长没好气的说道:“你家天上居的厨子,就不是做点心的材料,做出来的点心难吃得很。”
曹伟忠道:“那是过去嘛,人都是会有长进的。”
“我跟你讲,这俩厨子,我特意派他们去州府,找当地最好的点心师傅学习,银子花了不老少呢。”
“现在他们做出来的点心,啧啧啧……绝对一流!”
“这些点心我都还没拿出来卖,先拿来给你尝尝,怎么样?老夫够意思吧。”
山长气笑了:“够个屁的意思,你这是拿我试毒呢?”
曹伟忠道:“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谁不知道你姜思齐是咱们南阳县第一老饕。”
“要是你都觉得这几款点心好吃,那说明我让厨子去州府学习这件事儿,做的非常对嘛。”
“小六子,把点心拿过来,给姜山长尝一尝!”
好戏看到这里,陈霄觉得自己也该走了。
但他刚挪了一下脚步,姜思齐就叫住了他:“这位小友,你且留步。”
陈霄转过身,道:“山长,还有事吩咐?”
姜思齐淡淡的笑了笑道:“现在没有,一会可能就有了,总之你先别走。”
陈霄点头:“好。”
曹伟忠都没注意到陈霄,听到这番话后,目光才落在陈霄身上,顿时惊讶道:“你不是那个谁……”
陈霄微微躬身,道:“曹掌柜,好久不见。”
曹伟忠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最终打了个哈哈,应付了事。
姜思齐眉头微皱,道:“认识啊。”
曹伟忠道:“嗨,回头跟你细说,先尝点心。”
说完,打开了食盒。
姜思齐往盒子里瞅了一眼,道:“嗯,外形还不错,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但味道怎么样,还是得尝过了才清楚。”
曹伟忠道:“那就赶紧的吧。”
姜思齐捻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一咬。
“哎哟!”
“曹伟忠,你想害死我啊?”
曹伟忠有点慌:“咋了这是?我怎么可能害你。”
姜思齐拿着糕点的手,晃得都出现残影了:“你自己没尝过吗?这是糕点吗?这特娘是石头!”
“好悬没给我牙崩掉!”
曹伟忠瞪大眼睛:“不可能吧?”
说完,自己也尝了一块。
确实硬如石头。
曹伟忠颇为尴尬,辩解道:“可能是放的时间有点久了。”
“换这个,这个是今个儿上午才刚做的,绝对软和。”
姜思齐咬了咬牙,道:“老夫就再相信你一次。”
言罢,再度捻起一块。
这次姜思齐没有下狠劲,而是小心翼翼的咬了一点点。
确实非常的软糯。
曹伟忠刚准备松口气!
下一瞬!
姜思齐把头转到一旁,连续“呸”了起来。
曹伟忠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姜思齐道:“子秋,给我水!”
叶恒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屋子里,拿回来了一个茶壶。
姜思齐也不顾及什么形象,直接对着茶壶嘴就嘬了起来。
“咕噜噜……”
狠漱了一番口后,姜思齐把茶水全喷了出来。
要不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他真是想把茶水直接喷曹伟忠的脸上。
曹伟忠的嘴角疯狂抽搐,战战兢兢的问道:“伯玉兄,这次又是咋了?”
“咋了?你想齁死老夫啊。”
“你家酒楼买盐是不要钱吗?”
听到这番话,一旁的陈霄当场就乐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非常经典的场景。
“小米是咋死的?”
“活齁死滴。”
不过眼下的曹伟忠,却没心情去搭理一旁无故发笑的陈霄,他自己尝了一口点心后,反应也跟姜思齐差不多。
姜思齐叹了口气:“西冶兄,听老友一句劝吧,你家厨子真的没有做点心的本事。”
“崩老夫的牙,齁老夫的舌头,老夫可以忍受。”
“可万一要是惹到一些有权有势的,你的天上居几十年的口碑,就彻底毁了。”
曹伟忠拱手一揖,道:“伯玉兄,当真是对不住,我确实是好心请你品尝,但我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你的话有道理,可是一间酒楼,连个像样的点心都没有,同样会损害口碑。”
姜思齐捻须一笑,道:“你没有,我有。”
曹伟忠呆立当场。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