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菇不够，还要采么？”
俩小姑娘豁然转身，眼睛亮晶晶的。
陈霄摇了摇头：“数量够了，不用采。”
年龄稍大的小女娃子不解道：“那咋挣呢？”
陈霄指着竹筐中的茨菇道：“把它们清洗干净，切成片，最后捣成糊糊状。”
“一人五文钱工钱，做吗？”
小姑娘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都出现残影了。
“做！”
陈霄道：“那就开始吧。”
说着走向厨房，去拿木盆。
正在厨房内忙活的赵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俩苦命的孩子。”
陈霄拿木盆的手微微一滞，道：“娘，她俩是谁家的娃？”
赵氏道：“马姑姑的两个孙女。”
陈霄挠了挠头。
不熟。
赵氏接着说道：“马姑姑是个可怜人。”
“他儿子几年前服徭役，两条腿都断了，婆姨受不了这份苦，抛下男人还有俩闺女，跟人跑了。”
“马姑姑的儿子啥也做不了，躺在床上等死。”
“俩女娃还小的时候，家里活计全靠马姑姑一人操持。大孙女四岁开始就帮着家里做事，小的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
“前些天马姑姑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家里就全靠俩姑娘采点菱角卖钱。”
陈霄皱着眉头，道：“陈洪生不管的吗？他作为族长，每年都要向村里人抽数，抽来的钱就应该用来干这些事啊。”
赵氏摇头，“从来没听说过陈洪生给马姑姑一家送钱粮。”
“我以前送过，但被他儿子骂了，说饿死都不受别人的怜悯。”
“去年一年，咱家的情况都不好，娘也就顾不上马姑姑了。”
陈霄翻了个白眼：“不知好歹，别人好心送东西，咋还骂人咧。”
赵氏叹道：“一个好端端的人，双腿断了，婆娘跑了，再加上俩后人都是闺女，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扭曲。”
陈霄不屑道：“他的经历确实凄惨，但不代表他可以仗着自己凄惨，就辜负旁人的好意。”
“说白了，他要真有骨气，早就一头撞死了。”
“靠着家里三个女人养活，还嫌弃这嫌弃那的，孬种。”
赵氏无奈一笑，也不跟陈霄争辩这些。
陈霄接着说道：“不过会说回来，大人的错，不应该惩罚在小孩子身上。”
“马姑姑……”
赵氏纠正道：“你应该喊马奶奶。”
陈霄挠挠额头：“马奶奶还有外面那俩小不点，她们没错，日子不应该过成这样。”
“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你儿子我虽然还远不到可以兼济天下的程度，但帮两个小女娃还是没啥问题的。”
“娘，你做一道肉菜，一会让俩小女娃带回家吃。”
赵氏沉吟道：“她们爹那么要面子，要是给砸了咋办？这不是浪费粮食嘛。”
陈霄道：“这又不是咱们送的，是俩小女娃帮忙的报酬。”
“回头叮嘱她们一句，让她们不要整盘端到她爹跟前，拿个小碗装一些就行了。即便砸了，损失也不大。”
“再说了，食物掉地上，三息之内捡起来，那都是干净的。”
赵氏笑了，轻拍了一下陈霄的肩膀，道：“你这孩儿，咋现在讲话这个调调。”
“娘知道了，你回屋歇着吧，一会吃饭的时候叫你。”
陈霄道：“我也不累，去帮着洗茨菇。”
赵氏道：“对了，娘都没来得及问你，你买这么多茨菇干什么？这东西不能吃的。”
陈霄道：“娘，这你就错了，茨菇不仅能吃，还是一味很不错的食材呢。”
“之所以难吃，只是因为制作的方法不对。一会做出来你尝尝，就知道儿子所言非虚了。”
赵氏点头：“娘信你。”
陈霄端着木盆回到院子里，俩姑娘立刻开始忙活。
她俩分工明确，一个清洗一个切片，效率还挺高。
陈霄正要帮忙的时候，坐在门口的祖母唤他：“霄儿，你过来。”
陈霄用裤腿擦掉手上的水渍，走过去道：“祖母，啥事儿？”
祖母道：“你不要忙活了，这里有祖母盯着，去屋子里带带娃，陪陪你媳妇。”
“女人生了崽，心思是很敏感的。”
“祖母刚才看到，她在屋子里抹泪呢。”
陈霄愣住了：“哭了？为啥啊？”
祖母叹了口气：“可能是大双，小双俩姑娘，让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吧。”
陈霄愕然。
谢清欢的过去么？
他还真是完全不知道。
甚至就连前身都不知道。
因为前身只是把谢清欢当成了一个泄欲的工具，根本不关心她的过去。
“祖母，清欢的过去……是怎样的？”
祖母道：“这种事情，还是让你媳妇亲自跟你说比较好。”
“过往对清欢来说，就是心里的一根刺，以前的你毫不关心，祖母还有你娘，也丝毫不敢提及。”
“现在你改了，那么这根刺，自然是要由你亲自去摘掉。”
陈霄缓缓点头，道：“孙儿明白了，多谢祖母提醒，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
祖母道：“快去吧，清欢是个好姑娘，不要辜负她。”
陈霄走到屋门口，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推开了半掩的门。
坐在床上发呆的谢清欢，见陈霄进来后，立刻侧过身去，抬起手拭掉眼角的泪花。
陈霄走到床边坐下，拉着谢清欢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就这么盯着她看。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穿过，洒在谢清欢的睫毛上，碎成了一片片的光点。
谢清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细细道：“干嘛看着我不讲话。”
陈霄咧嘴一笑，道：“媳妇，你真好看。”
谢清欢轻咬着下唇，眼泪不受控的涌了出来。
陈霄的这句话，让她丛生哀怨。
因为第一次跟陈霄同房的时候，他就说过这样的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同房？”
“只是单纯因为你长得好看罢了。”
“我只是被你的皮囊吸引，但对你这个人，我只觉得恶心。”
“不要幻想着我会喜欢上你，我未来的娘子，一定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
“你，不过一个通房丫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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