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笑了。
“兄台,我现在怀疑你是故意撞我的。”
书生愕然:“啊?怎么会,我真是走神了。”
陈霄道:“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卖双桂条的小贩。”
听到这话,书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烦请兄台卖几根给我吧。”
陈霄摊了摊手:“你来晚了,双桂条已经卖光咯。”
“如果你只是想要尝尝双桂条的味道,看到那边那个卖炊饼的小贩了吗?他卖一种叫做油夹馍的食物,炊饼里面夹着双桂条,一样很好吃。”
“又或者那个卖豆浆的小贩,他的豆浆也是跟双桂条一起搭配出售的。”
书生顺着陈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像是在跟陈霄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炊饼有点硬,山长的牙口估计够呛。”
“豆浆虽然好,可是大夫说山长要少吃豆类。”
摆地摊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让陈霄立刻就从书生的这番话中抓到了重点。
书生买油条,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山长。
山长,在大燕朝指代的就是书院的院长。
他们都是学富五车、德高望重的人物!
跟这些人搭上关系,百利无一害!
念及此,陈霄立刻说道:“这位兄台,你是要替你家山长买双桂条吗?”
书生点了点头:“是的,我家山长前段时间大病一场,痊愈之后,胃口就一直不太好,吃不太下东西。”
“我听说市面上最近出了个双桂条,吃过的人都说好,所以就想着给山长买一些尝尝,看看能不能让山长恢复一些胃口。”
陈霄又问道:“敢问兄台,你家山长今年贵庚?”
“耳顺之年。”书生道。
陈霄道:“恕我直言,你家山长既然已经到了耳顺之年,双桂条再好吃,也不适合他。”
“因为双桂条是用油炸的,含油量很重,老人家的饮食,还是要偏清淡一些。”
书生苦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家山长向来口重,清淡的他不乐意吃啊。”
陈霄道:“在我看来,并非你家山长不乐意吃清淡,而是那些清淡的食物,做得都不好吃罢了。”
书生挑了挑眉,道:“兄台,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陈霄坦然道:“我或许能做出一款清淡,但符合你家山长胃口的食物。”
书生略感惊喜:“当真?”
陈霄道:“你留一个地址给我,我做好食物后,送货上门。”
书生拿出钱袋:“多少定钱?”
读书人就是实在,东西都还没见到,就想着要掏钱了。
陈霄似笑非笑的说道:“兄台,你现在就给钱,不怕我拿了钱跑路?”
书生愣了一下:“对哦。”
陈霄道:“等食物做出来,入了你家山长的口,他要是喜欢,再到时候再谈钱。”
“如果不喜欢,是我学艺不精,怎可能好意思要钱?”
书生沉吟片刻,冲着陈霄拱手一揖:“仁兄大义!”
“在下叶恒,是白鹿书院讲书,我家山长就是白鹿书院的山长。”
“敢问兄台名讳?”
陈霄道:“在下陈霄,河中村人士。”
叶恒道:“陈兄做好食物后,直接来书院,报我的名就好了。”
陈霄道:“在下必将竭尽所能,做出一款山长喜欢的食物。”
叶恒拱了拱手,道:“我在书院,恭候仁兄佳音。”
“告辞。”
“慢走。”
叶恒走了后,马车上的赵氏,抚着胸口长长的吐了口气。
“霄儿,你可真厉害。娘是没想到,你竟然能跟读书人聊到一块去。”
对赵氏这种农村妇女来说,世界上有两种人是非常可怕的。
第一是官僚,哪怕只是衙门中的一个小吏,也能让赵氏噤若寒蝉。
第二就是读书人,尤其是像叶恒这种,看上去就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会让赵氏打心底里涌出一股子自卑感。
但自己儿子,竟然能跟读书人聊到一块去,甚至好像还谈下了一笔买卖。
这本事当真了不得。
但很快赵氏就顾不上惊讶,反倒是生出了一股愧疚感。
“霄儿,这些本事,是老爷夫人教你的吧。”
“娘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回刘府了,你就应该过这样的人生。”
“是娘没本事,把你耽搁了。”
陈霄轻轻的扣住赵氏的双肩,道:“娘,你说啥呢?”
“我就喜欢现在这样的人生,用自己的双手去打拼出一片天地。”
“至于娘口中提到的本事,可不是在刘府学来的。”
“你儿子我天赋异禀,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透,刘凯齐雪燕夫妇,哪有我本事大?”
“还有,娘你以后不要再喊他们老爷夫人了,你尊重他们,他们可不尊重你。”
“我们跟刘府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两清了,以后再见就是陌路人。”
赵氏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娘还是觉得……咱家亏欠了他们。”
“毕竟换子……”
陈霄立刻道:“打住!”
“娘,这件事儿以后不要再提了。”
赵氏轻轻的打了一下陈霄的手背,道:“好,娘不提了。”
“话说回来,霄儿,你打算做什么食物,给那位山长吃?”
陈霄道:“暂时还没想好。”
“回家路上慢慢想吧。”
赵氏沉吟片刻,道:“婆婆见多识广,你要想不到,可以问问她老人家。”
听到这话,陈霄忽然来了兴致,道:“娘,我总觉得祖母不像是寻常的乡下妇人,她以前莫不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赵氏道:“这个娘也不太清楚。”
“娘嫁给你爹的时候,家里的条件就一直不太好,后来你爹偶然间救了老爷……刘凯的命,这才能去刘府当马夫。”
陈霄惊讶道:“我爹救过刘凯的命?”
赵氏点头:“按照你爹的说法,刘凯从外地运货回来,碰见了山贼劫财。”
“你爹当时在山里打猎,见到了受伤的刘凯,背着他逃了几十里山路,才终于摆脱了山贼的追杀。”
“后来刘凯带着礼物上门致谢,见到公公后,很是尊敬,并且主动提出让你爹去刘府当马夫。”
陈霄缓缓的皱起眉头。
两家之间的恩怨羁绊,比自己认知中,要更复杂一些啊。
刘凯作为一个纯粹的商贾,看人下菜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亲爹就算救了他的命,在刘凯眼中,也只不过是个乡下农夫。
可是他却很尊重过世的祖父。
莫非自家祖上,还是什么达官显贵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