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雪燕却不肯就这么离开。
因为她很不爽!
一个马夫生的贱种,自己白白养了他十多年,给他好吃好穿,还让他识字读书。
被扫地出门后,他也总是来刘府门口跪地磕头,希望能再回刘府,哪怕跟他那个贱人爹一样,当个马夫也行。
这才是一个弃子应该有的样子。
可眼前的陈霄根本就不是这样!
他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不卑不亢,面对自己的嘲讽奚落,不仅没有失态,竟然还反奚落回来。
一个贱种,凭什么这么傲气?
“回什么回!”
齐雪燕甩开丈夫的手,道:“我今天还非得要买到双桂条不可。”
“你卖二十文一根是吧?我出四十文,有多少我买多少!”
炊饼小贩凑到陈霄跟前,小声说道:“兄弟,有钱不赚大傻蛋。”
“你要是没油条,我那还有一根没卖完的,卖了后你分我十文钱就好了。”
陈霄笑了笑,道:“大婶,我的双桂条确实卖完了,你想要的话,找他吧。”
“他还剩一根没卖完。”
齐雪燕咬牙道:“你叫我什么?”
“大婶啊,怎么了?你不会还想让我叫你娘吧。”
“对不起,我有自己的娘亲。”陈霄淡淡的说道。
齐雪燕双手微微颤抖,心里涌出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可是话说回来,当初陈霄要喊她娘亲,她也是各种阻挠,甚至还表示,陈霄喊一声娘,她就让家丁抽他一棍子。
现在陈霄不喊娘,改喊大婶,照理说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为什么会烦躁呢?
齐雪燕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
“我就要你卖双桂条给我。”
“那就要麻烦你明儿个请早了,我的生意很好,来晚了可买不到哟。”
“你就不能给我留几根吗?”
“凭啥?”
“就凭我……”
“嗯?”
“我给钱多,不行吗?”
“我又不是奸商,不挣这种钱。”
奸商两个字,刺痛到了齐雪燕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她的声音越发的尖厉:“你说谁是奸商?”
陈霄似笑非笑的说道:“大婶,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对号入座了呢。”
刘凯再度拽了一下齐雪燕,道:“闹够了没有!”
齐雪燕怒道:“明明是他在闹,你干嘛光说我?”
刘凯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回家!”
便在此时,赵氏回来了。
“霄儿,东西都买齐了,你还有啥要办的事情不?要没有,咱就回家吧。”
赵氏从侧方过来,并没有看清刘凯夫妇的容貌,只当他们是寻常路人。
陈霄笑问道:“娘,你都买了些啥?我瞅瞅。”
赵氏瞪了他一眼,道:“都说了是妇人家用的东西,你一个男娃看啥看。”
陈霄道:“回去之后,媳妇用了我不也能知道嘛。”
赵氏又好气又好笑,拧了陈霄一把,道:“这般羞人的事情,哪能当街说。”
“收拾东西,赶紧回家吧。”
“你什么时候娶妻的?”
齐雪燕盯着陈霄,冷声问道。
陈霄挑了挑眉,道:“我不光娶了媳妇,我还有了个闺女。”
“但这一切,跟你有啥关系?”
赵氏这才注意到,这俩人是刘府家主跟大妇,顿时又紧张又恐惧。
“老爷,夫人,怎么是你们……”
齐雪燕怒道:“别这么喊我!”
赵氏垂下头,嗫喏道:“对不起。”
陈霄脸色一沉,挡在了赵氏身前,道:“大婶,你要撒泼冲我来就好,别欺负我娘。”
看到陈霄维护赵氏的举动,齐雪燕的心,没由得空了一下。
甚至还泛出了一股不可名状的酸涩滋味。
一件陈年往事,也在这刹那袭上心头。
这件事儿发生在陈霄八岁那年,刘凯做生意赔了,欠了钱庄一大笔钱。
为了还钱,刘凯冒着风险去别的州府进货,期间钱庄派了打手上门催债。
家中几个孩子都被吓得不轻,唯有陈霄毫无惧色,挡在自己身前,对打手说:“要打就打我,不要打我娘。”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齐雪燕神色恍惚,没有心气儿继续纠缠,拉着刘凯离开。
刘凯夫妇离开后,赵氏问道:“霄儿,老爷跟夫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霄道:“哦,他们是来买油条的,我说没有了,那婆娘不依不饶大吵大嚷的,烦死个人。”
赵氏叹了口气,道:“霄儿,虽然过去这一年多,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整件事儿从根子上来说,还是咱们的错。”
“你在刘府这么多年,夫人也没有亏待过你。”
“你如今这么称呼她,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陈霄摇了摇头,道:“娘,你这就是善良过头了。”
“换子这件事儿,确实是爹做得不对,我在刘府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但刘贺在咱家,也同样没受过委屈不是吗?”
“退一万步说,为了这件事儿,我们家可是搭进去了一条人命,难道还不够吗?”
提到陈达,赵氏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爹他糊涂啊!”
“好端端的孩子,干嘛要换掉。”
陈霄轻轻的擦掉赵氏的泪水,安慰道:“娘,别难过了。”
“过去就让他过去吧,我们要往前看。”
“换子这件事儿,也到此为止,我们家跟刘府,已经两不相欠。”
赵氏哽咽着点头。
陈霄把赵氏扶上马车,抖了抖缰绳,老水牛就慢吞吞的往前走。
然而没走多远,旁边的小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书生。
书生神游物外,对前方的路况视若无睹,一头就撞到了牛角上。
“哎哟!”
书生捂着额头,疼得原地乱蹦。
陈霄立马跳下车头,安抚水牛,避免它发狂在街上乱跑。
好在是一头性格温顺的水牛,这要是换了黄牛,陈霄就只能变成斗牛士了。
“我说这位兄台,你走路不长眼吗?”
“道路这么宽,你非得往我的牛身上撞?”
书生搓着额头,“嘶嘶”的吸着凉气,因为剧痛,脸色呈现出了不正常的潮红色。
“抱歉抱歉,我想事情想入神了,真的没注意到。”
“有造成什么损失吗?有的话,我愿意赔偿。”
陈霄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没什么损失。”
“以后走路小心点,你这次也就是撞了我这个没权没势的乡下人,换了有权有势的,你吃不了兜着走。”
书生拱了拱手,道:“多谢兄台提醒,绝不会有下次了。”
陈霄回到车头,正准备走的时候,书生忽然问道:“兄台,且慢。”
“又怎么了?”陈霄皱眉道。
书生道:“在下听闻这附近有个小贩,卖一种叫做双桂条的食物,你知道他的摊位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