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提着猪蹄汤直奔村长家。
从城里回来的路上,陈霄就在想,要给村长送点什么表达谢意。
感谢他租牛车给自己。
毕竟前身在村里的口碑太烂,村长完全有理由不租牛车给自己用。
回村之后又遭遇了分家,还被族长嫌弃,说他这辈子都别想上族谱。
这时候给村长送礼,就不再是单纯的感谢,而是为了要拉拢村长。
为啥要拉拢?
因为村长不姓陈!
这个村子属于陈氏一族,村里的男子全都姓陈。
哪怕是上门女婿,倒插门后也得改姓。
唯一不姓陈的男子,就是这位空降的村长。
这里面还有一点小故事。
大燕朝最基层的村落,都有一个“牛户”。
所谓牛户,就是代朝廷养牛的农户,农忙时期,村民可以付钱向牛户租耕牛。
而牛户基本上都是由村长兼任。
但本村上任牛户,却搞出了一个大新闻。
为了讨好县令,当时的牛户把朝廷分给他的牛,以各种原因全部给杀了,牛肉大部分都拿去送给了县令。
这任县令在位的时候,倒是相安无事。
可随着县令被人检举揭发,牛户也跟着倒了大霉,不仅本人被判了死刑,就连陈氏宗祠都差点被朝廷给拆了。
宗祠一旦被拆,就等于朝廷从法理上抹掉了这个族群。
族长为了保住宗祠,只能交出村长的任命权。
从此以后,本村的村长就不在由陈姓族人担任,而是由县令指派。
头几年,族长以及村里人都很老实,不给新来的村长添堵。
但近几年,随着之前的风波被人淡忘,族长就开始出幺蛾子了,他想要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所以就开始频繁的给村长找麻烦。
上一任村长就是这么被逼走的。
不过这一任村长很硬气,面对族长的各种无理由挑衅,他都一一化解掉。
而陈霄作为一个连族谱都没有资格上的“外人”,天然就跟村长是一个阵营的。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跟村长搞好关系,就很有必要了。
当然,陈霄也不指望一碗猪蹄汤,就能跟村长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
关系的提升,是要一点一滴,慢慢积累的。
何况村长真的要是因为一碗猪蹄汤就跟自己“义结金兰”,陈霄反倒是会怀疑他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来到村长家后,陈霄说明来意,村长象征性的推辞了一番后,也就收下了。
毕竟只是一碗猪蹄汤,值不了几个钱。
同样,陈霄也婉拒了村长留他吃饭的邀请,等村长媳妇把猪蹄汤换到自己的碗中后,拿着空碗离去。
村长媳妇把儿女叫来喝汤,小儿子看到猪蹄后,两只眼睛都冒光了。
“哇,今天什么日子啊,竟然有猪蹄汤喝!”
村长家也不怎么富裕,一个月可能就吃三四次肉食,其他时候跟村里的农户吃的一样。
所以小儿子看到猪蹄汤才会这么激动。
村长媳妇拿来几只小碗,三个子女每人分了一小碗汤,还有一块猪肉。
相比于别家重男轻女,村长媳妇对三个子女倒是一视同仁,肉块大小没有多少差别。
二姑娘喝了一口汤,鲜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娘,之前也没见你炖汤呀。”
村长媳妇道:“别人送的。”
“谁啊,这么大方?”
“陈霄。”
二姑娘愣住了:“谁?”
“陈霄,就是那个城里回来的假少爷。”村长媳妇道。
二姑娘眼珠子都快要掉到汤碗里了:“不可能吧,那个人又臭又硬,跟茅坑里的石头差不多,他怎么可能给咱家送汤呢?”
“再说了,一只猪蹄最少也得二三十文钱,再加上汤里这些药材,什么枸杞山药的,一碗汤的价值估计得到五十文。”
“陈霄那样的人,会舍得白白送这么大一个人情给咱们吗?”
村长媳妇道:“他是为了感谢你爹租牛车给他。”
“那就更不可能了,一辆牛车一天五十文,草料还要自理。再加上这碗汤,一天就是一钱银子。”
“陈霄一个被赶回乡下的假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拿啥挣钱?”
“再说陈霄他们家的茅草屋,屋顶漏水墙壁漏风,连修补房屋的钱都拿不出来,却舍得花一钱银子来做人情?”
村长冯山铁青着脸,手指微曲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
“喝汤都堵不上你的嘴?”
二姑娘冲着爹爹做了个鬼脸,端着碗回屋去慢慢品尝。
大儿子跟小儿子,也有学有样,端着碗离开。
冯山哼了一声,冲着媳妇说道:“都是你给惯的,谁家吃饭跑自己房间吃的?”
媳妇徐梅温柔一笑,将一小碗猪蹄汤推到村长跟前,道:“干嘛这么大火气?”
冯山叹了口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碗汤,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徐梅道:“你觉得陈霄有求于你?”
“可是你名义上是村长,实际上就是个养牛的。”
“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陈氏的族长说了算,哪怕是收税这种事情,县城里来的税吏,也都是直接跟族长交涉,你就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所以陈霄能求你什么呢?”
这番话戳到了冯山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蹭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咬牙道:“我就不信,那个老东西能一手遮天?”
徐梅轻轻的拍了拍冯山的胸口,道:“相公,坐下喝口汤,顺顺气。”
“气都气饱了,还喝什么汤。”冯山怒道。
徐梅依旧不疾不徐,道:“气饱不顶用的,很快就饿了。”
冯山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的说道:“娘子,你真是……”
“我冯山何德何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徐梅道:“相公,我跟你说件事,听完之后,你大概就知道陈霄为什么要给你送汤了。”
“什么事儿?”
“陈霄的祖母,跟两个儿子分家了。分家的时候,陈氏族长当着村里老少爷们的面说了,陈霄永远都上不了族谱。”
“这也就意味着,陈霄虽然姓陈,但他跟本地陈氏,没有任何关系。”
村长的脸色慢慢凝重,片刻之后道:“所以,陈霄这是把我当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