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告诉我,你儿子哪里来的积蓄?”
“一个被大户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假少爷,被赶回村子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靠什么挣钱?”
“挣不到钱,又哪里来的积蓄?”
“没有积蓄,那么请稳婆的钱从何而来?不就只能是从公账上挪用的嘛。”
“至于你说你没见过公账,这点我倒是相信,可是婆婆见过啊,她要从公账上挪钱,我男人难道还能不答应?”
“公账的钱,说白了就是给爹娘养老用的,亲娘要用钱我男人难道还不给?那不成不忠不孝的畜生的吗?”
赵氏又气又急,转头看向祖母,道:“婆婆,你说,请稳婆的钱是从公账上挪用的吗?”
院外的陈霄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娘亲还是缺乏跟人吵架的经验啊。
吵架是绝对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的,因为这样以来就会陷入自证的陷阱之中。
就算祖母出面证明,请稳婆的钱不是来源于公账,但依旧治标不治本。
李氏还可以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
简而言之,赵氏只要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请稳婆的二两银子的来源,那么占据大道理的就依旧是李氏。
何况祖母不见得会帮赵氏证明。
一方是已故儿子的遗孀,一方是活生生的长子、幼子。
帮着赵氏说话,就会让自己的两个儿子陷入不仁不孝的境地。
作为母亲,祖母大概率是不会这般无情的。
事情的发展,也跟陈霄的推测一样。
面对赵氏的求助,祖母选择了顾左言他。
“李氏,你不就是想要分家吗?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吧,你想怎么分。”
此话一出,李氏眼眸中的得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赵氏面色煞白,喃喃道:“婆婆,你怎能……”
祖母小声说道:“赵氏,等这件事儿结束,我再跟你解释。”
赵氏悲从中来,又想起了死去的丈夫,眼泪扑簌簌的滚落。
李氏道:“婆婆,分家这种大事儿,得由您说了算,我们做小辈的,哪儿能跟长辈分家啊。”
“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祖母咬了咬牙,道:“分家是我的意思,跟你们无关。”
李氏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看向了族长:“大公,您都听见了啊,是婆婆主动要跟我们分家,可不是我们要分家。”
年过七旬的族长陈洪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很是粗粝:“侯氏,我问你,这个家你当真要分吗?”
祖母缓缓点头:“是我要分的。”
陈洪生拿出一本册子,舔着手指头,翻到了记载陈言启这一页。
“陈言启,老宅六间,田产七十亩。”
“长子陈顺,田产三十亩,占老宅三间。”
“次子陈达,田产十八亩。占老宅一间。”
“幼子陈顺,田产二十二亩。占老宅两间。”
“以上就是你们家家产分布情况,如果要分家,老大占六成,老二占三成,老幺一成。”
“因为父母尚在,所以三子需各自拿出一成分给父母,又因为老幺只有一成,固只需要拿出半成分给父母。”
“对此分家方式无果无异议,上来签字画押,有异议,提出来商议解决。”
陈洪生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一段后,把书册合上。
“有什么意见,现在说,等到签字画押后,一切尘埃落地,不可更改。”
李氏立刻说道:“我有异议。”
“老二原有的十八亩田产,一直都是我男人跟小叔子在耕种,这么多年下来,田地的肥沃程度跟昔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把所有田产打乱了一起分,对我男人还有小叔子不公平!如果要分,得让赵氏补偿我们这些年来耕种的辛苦费。”
祖母冷冷的说道:“地是你们种的不假,可是老头子在世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你们种地所得,要分一部分给老二。”
“可这些年来,你们分给老二的粮食,加起来连三石都没有。”
“那些被你们私吞的粮食,难道还不够填补你们的辛苦费吗?”
李氏道:“娘,你怕是忘了还有粮食税这个东西了吧,地里种出来的粮食,一大半都不是咱们农民的,而是朝廷的。”
“不是我男人、小叔子年年辛苦种地缴税,赵氏能安安稳稳的在村里生活,老二能踏踏实实的在刘府当马夫?”
祖母又道:“那免徭役的钱呢?这是你们欠老二一家的,得还回来。”
老大陈顺走上前来,淡然道:“娘,陈达拿钱给我们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是借。”
“如果是借,必然会有欠条。”
“这样,赵氏如果能把欠条拿出来,该还多少还多少,我跟老三绝不会赖账。”
“如果没有,那免徭役的钱就是老二送我们的,送给我们的钱,岂有拿回去的道理?”
祖母双手微微颤抖:“老大,你当真要做这么绝?”
陈顺道:“娘,我还是那句话,分家不断亲,我这么做只是不想陈家的家业,被陈霄那个王八犊子给败光。”
“分家后,该怎么孝敬你,我还是怎么孝敬你,这点是不会改的。”
祖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氏又在一旁哭。
谢清欢抱着孩子,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事态发展到现在,结局如何,仿佛已经非常明了了。
族长陈洪生问道:“赵氏,你能拿得出欠条吗?”
赵氏抹了抹眼泪,道:“没有欠条,但当初为了免徭役,大伯、小叔是直接跪在我男人面前,哀求他帮忙的。”
“还说什么亲兄弟明算账,这钱将来一定会还。”
“现在他们不认账,我也没办法。”
陈利冷冷一笑,道:“二嫂,看你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也是个撒谎精。”
“我跟老大什么时候在老二面前下过跪?有人可以替你证明吗?”
赵氏道:“没有,我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
“那你就是在污蔑我跟老大咯?”陈利看向陈洪生:“族长,妇人污蔑男子,这违反族规了吧?”
族长点了点头:“没错,毫无根源的污蔑族中男子,按规矩,要掌嘴。”
陈利得意洋洋的说道:“听见了吗赵氏,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大嘴巴子抽你!”
便在这时,一声怒吼从院外传来。
“你动我娘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