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寅时二刻。
陈霄将装着油条的陶瓮装上牛车,坐上车头,接过赵氏递来的火把,准备前往县城。
“霄儿,路上千万小心。”
“你要记住,命比钱重要,要是碰见劫道的,扔了东西就跑。”
赵氏忧心忡忡的叮嘱道。
陈霄的神色却很轻松,道:“娘,放心吧,打劫的也要睡觉呢。”
“你这孩儿,娘跟你说正经的呢。”赵氏轻轻的捶了一下陈霄的胳膊。
陈霄点头,道:“我知道啦娘,你赶紧回屋歇着去吧。”
赵氏看着漆黑的夜色,始终还是放心不下,道:“霄儿,要不娘跟你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霄摇了摇头,道:“娘,真的没事儿,你信我。”
“何况家里也离不了你。我昨儿去跟村长租牛车的时候,听他说,大伯去找了族长,应该还是惦记着分家的事情呢。”
“他们要是来闹,祖母肯定不忍心跟自己儿子彻底翻脸,清欢又是个嘴笨的,家里就只能指望你了。”
赵氏沉吟片刻,道:“好吧,那你路上千万小心。”
陈霄嗯了一声,轻轻的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长鞭,老黄牛发出“哞”的一声,挪动四蹄,哒哒的往黑暗中走去。
出了村,上了官道,凌晨的寒风吹拂,陈霄抱紧双臂,打了个冷颤。
以前没穿越的时候,总听人说,某某早餐店的老板,十几年挣了几百万,供了两个大学生还买了好几套房子。
当时特羡慕,觉得这个生意可真是太赚了。
自己累死累活当社畜,十多年下来能挣个六七十万,攒下二三十万都很不容易。
后来跟一个早餐店的老板闲聊,人家也没否认挣钱多这个事实,但也跟陈霄说了一句话。
这个钱,是拿命来换的。
做早饭生意,基本上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准备,五点多六点就要开门,迎接第一波客人。
如果生意好,要一直忙活到上午十点多才能关门。
但关门不代表就能休息,得去备货,为第二天做准备。
总之一天下来,休息跟睡觉连在一起,大概也就四五个小时。
这样的强度,坚持十多年,那可不就是在透支生命嘛。
那时候的陈霄觉得,老板的话未免有点太夸张了。
可现在穿越到了大燕,成为了一个卖早饭的小商贩,陈霄才明白,老板的话真的是半点都不夸张。
钱这玩意,真不是那么好挣的。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能把油条以二十文一根的价格卖出去。
但说实话,陈霄的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底。
只能且走且看了。
半个时辰又一刻左右,牛车来到了县城外。
因为宵禁还没结束,所以城门还是关闭状态。
不过大燕朝的宵禁时间,并不苛刻,从丑时开始,到卯时结束。
甚至有些富庶的大城市,都已经取消了宵禁。
城门外,想要进城的人也已经排起了长队。
到了卯时正,随着解除宵禁的鼓声响起,厚重的城门徐徐打开,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因为是进城做生意,所以除了要展示牙牌外,还要缴纳一定的税。
陈霄支付了五十文钱后,才得以入城。
按照前身的记忆,陈霄来到了一条全是卖早食的街道。
虽然才刚刚卯时,可街道上也已经有了十好几家的早食摊子。
陈霄架着牛车,找了个还算不错的档口,然后就开始打盹儿。
这个点,街道上全是商贩,没几个城里百姓。
迷迷瞪瞪小半个时辰后,耳边传来了小贩的吆喝声。
“大姐,刚出锅的炊饼,热乎着呢,三文钱一个,你买一个呗。”
“豆腐,新鲜的豆腐!五文钱一块!”
“羊杂汤嘞,热乎乎的羊杂汤嘞,十五文钱一碗。”
“汤饼,好吃不贵的汤饼。这位客官,要来一碗不?吃上一碗,一早上都不饿哟。”
陈霄睁开眼,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市井气息,就这么鲜活的扑面而来。
陈霄并没有着急吆喝,而是拿出了一个小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丢丢的盐粒儿。
他背过身去,用手指沾着盐粒儿,摩擦自己的牙齿。
这就是古代的刷牙方式之一,叫做“盐擦法”。
也有用柳枝代替手指的。
但在牙膏的选择上,只有盐巴这一个选项。
擦干净牙齿后,用清水漱了漱口,双手拢着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
基本上没什么口臭了。
陈霄转过身来,揭开陶瓮的盖子,高声吆喝。
“卖油条咧!”
“每日现炸,金黄酥脆!蓬松如云,买了不亏!”
“价格小贵,但绝对物超所值,街坊四邻们快来看哟!”
陈霄别出心裁的吆喝声,很快就起到了效果。
一位大婶走到了摊位跟前,道:“小哥,你卖的这个油条,是啥玩意啊?”
陈霄用筷子从瓮里夹出来一根油条,道:“婶儿,这就是油条。”
大婶好奇的打量着,道:“以前没见过呀。”
陈霄道:“婶儿,油条是我自己发明的。”
“你发明的?哟,小哥年纪轻轻,没看出来还有这本事呢。”
“你这个油条,看着油汪汪的,个头也不错,给我来一根尝尝。”大婶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钱袋:“多少钱?”
陈霄道:“二十文。”
“哦,二十文,不贵……个屁啊!”大婶脸色骤变:“你这人,大早上的消遣人玩呢?”
价格太离谱,称呼直接从小哥变成了你这人。
陈霄也不介意,淡淡一笑,道:“婶儿,价格是略贵了些,但绝对物有所值,你听我说……”
“我听个蛋蛋。”大婶神色不虞,冷冷的说道,“有功夫听你闲扯,我还不如卖俩炊饼。”
说完,径直走向隔壁卖炊饼的小摊,“给我来仨炊饼。”
“好嘞,诚惠九文钱。您拿好,您慢走。”
卖炊饼的小贩,乐得牙花子都飘出来了。
大婶得了炊饼,还炫耀般的当着陈霄的面咬了一口,仿佛再说,十文钱不到买了三个炊饼,不比你那个油条划算?
陈霄依旧保持着微笑,看不到半点生气的样子。
大婶自讨没趣,嚼着炊饼,嘟嘟囔囔的走了。
这时,旁边卖炊饼的小贩探过脑袋,问道:“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第一次做买卖?”
陈霄撇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小贩呵了一声,语气略显轻蔑。
“难怪会这么定价。你看那边卖羊杂汤的,人家敢卖十几文,那是因为碗里多少能看到点荤腥。”
“你这个什么油条,除了个头比较大外,没有任何卖点,就敢定价二十文?你当咱们老百姓的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听哥哥一句劝,赶紧把你这个破价格给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