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开了,大伯也不装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道:“娘,分家不仅仅是我的意思,老三也是这个意思。”
“我还没死,你们就惦记着分家,不怕遭雷劈吗!”
祖母话音刚落,天空中还真就响起了一道惊雷。
大伯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咽了咽口水后,强作镇定的说道:“娘,这只是分家,又不是断亲,分了家后,您还是我娘。”
“分了家,我还是会孝敬您的。”
祖母被这句话给气笑了。
孝敬?
过去这些年,你孝敬过老娘哪怕一天吗?
大伯继续道:“娘,分家这件事儿,怪不到我头上。你要怪,就怪死去的老二。”
“要不是他当年猪油蒙了心,非得跟刘府换儿子,咱家现在也不至于被十村八店的人戳脊梁骨。”
“我小儿子到了娶妻的年纪,但媒婆去说亲,提到是我们家,女方就一个劲摇头。”
“有个愿意嫁的,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跟赵氏一家子分开,她不想嫁过来,天天挨骂。”
“老三的大儿子,情况跟我小儿子一模一样。”
“你就光心疼陈霄,这两个孙儿你就不心疼了?”
“再说了,陈霄可从来没把自己当陈家人,他还惦记着回刘府当少爷呢。”
“我可不想用陈家的钱,养一个白眼狼。”
“所以,这个家,必须得分。”
轰隆隆!
天雷滚滚!
陈家老大陈顺的这番话,似乎连老天爷都听不下去了。
祖母气得手脚冰凉,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身形微微晃动,仿佛要倒。
然而陈顺媳妇李氏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觉得老太婆这是在故意装相,想要借晕厥,躲过分家这件事儿。
“老太婆,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别说你只是晕了,你就是死了,这个家也得分。”
“而且你死了,分家还更省事!”
屋内的陈霄听到这番话,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出面了。
“媳妇,你就在屋子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你都别出来。”
谢清欢点了点头,道:“相公,你只管去帮祖母,囡囡我看着。”
“大伯娘也太过分了,怎能说这种话!”
陈霄刚准备打开房门,就听见屋外传来亲娘赵氏的吼声。
隐忍了大半辈子的赵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她扶着婆婆,哄着双眼盯着陈顺两口子,微微的呲着牙,仿佛一头发怒的母狼。
“够了!够了!”
“你们不就是想要我家的田产吗?给你们,都给你们。”
“但是想要田产,得拿钱来换!”
赵氏从来没有这么大声的说过话,以至于她虽然在发怒,但浑身却抖个不停。
李氏讥讽道:“我刚才已经说过,那些田是我男人年复一年养出来的,跟当初的薄田根本是两码事儿。”
“我没问你要钱就算好的了,你还要意思问我要钱?”
“你跟你儿子一样,都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一个一门心思想当少爷,一个死乞白赖想要占便宜,呸!什么东西!”
赵氏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但脑子却异常的清醒,她略略喘着粗气,道:“我要的不是田产的钱!”
“我要的是免徭役的钱!”
“大哥还有小叔,有四年没有参加徭役,免徭役的银子都是我男人掏的!”
“每年三两银子,四年就是十二两!”
“想要田产,就把这笔钱还给我!”
李氏明显愣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赵氏竟然会把这件事儿搬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无计可施的李氏,只能看向自己男人。
陈顺狡辩道:“这笔钱又不是我们管老二要的,是他自愿给的,凭什么还?”
李氏反应过来,道:“就是!这钱是送的,又不是借的,送人的钱财,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这下轮到赵氏无语了。
因为她没想到,陈顺两口子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当年为了借钱免徭役,他们就差给自己男人下跪了。
虽然没有写欠条,但当时给钱的时候,确确实实是说的借,不是送。
红口白牙的,他们竟然选择赖账!
嘎啦!
木门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陈霄铁青着脸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先来到祖母跟娘亲身边,细声安抚一番。
“祖母,娘,你们歇着,接下来交给我。”
言罢,转身面对陈顺夫妇。
李氏是非常不喜欢陈霄的,因为这家伙自打从刘府回来之后,处处都在彰显他所谓的城里人的姿态。
明明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也不知道在豪横些什么。
见了长辈从来不叫也就罢了,甚至大部分时候,他都装着没看见。
这般没人性的东西,继续留在陈家,只会把整个家都给拖垮。
所以李氏才会借着鸡蛋这件事儿,闹腾到分家这一步。
“大伯,大伯娘。衙门对于分家,那可是有明确规定的,不是你们说分就可以分的。”
“燕刑统中明确规定,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
“意思就是,家中长辈尚在,就另立户籍、分割家产,要蹲三年大牢。”
“同时,服丧期间分家,杖八十!祖父去年离世,现在还是大伯小叔的服丧时期,这会强行分家,那就得先受八十棍子,再去大牢里面蹲三年。”
“不过我看大伯的身子骨,怕是挨三十棍子就撑不住了。”
“如果大伯、小叔能扛过这一关,燕刑统中还有一条,那就是家产由老大、老二分,老三单独出户。也就是说,家中的产业,小叔一根毛都得不到。”
“这种情况,大伯觉得小叔还会跟你站在一起,坚持要分家吗?”
陈顺两口子脸色骤变。
陈霄的这番话,直接把俩人的嚣张气焰给打没了。
愣了半天后,李氏才将信将疑的说道:“你别在这里吓唬人,你说挨板子蹲大牢,我男人就得挨板子蹲大牢。”
“指不定是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呢。”
陈霄淡然道:“我虽然是假少爷,但再也刘府生活了十几年,书籍我可是没少看,燕刑统我不说倒背如流,但里面的内容,也都基本知道。”
“你们二位要是不相信,可以去衙门咨询一下。”
“提醒你们,去衙门咨询,入门费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