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泰昌七年十月,山东出现民变,一支号称布衣军的起义军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聚众十余万人,于青州发动,短短时间内接连攻陷了三十多个州县,震动天下。
原本对于大雍王朝而言,这等规模的民变算不得什么大事,只需要派遣重兵即可短时间内剿灭——但问题是,大雍王朝刚刚经历了北方与鞑子的惨败,又需要剿灭陕南的流寇,使得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聚集一下子就能平叛的大军,以至于民变逐渐做大,最鼎盛时候甚至控制了大半个山东。
直到这个时候,兵部侍郎李原上书陛下,请命前往山东整理军务,并愿意立下军令状,愿意在限期两年内完成平乱之举。
泰昌皇帝大喜,特赐兵部侍郎李原二百两白银,加封其领兵部尚书衔,领山东制置使,负责总督山东一切军务。
李原抵达了山东以后,整合山东军务,于临清、东昌以及济南募兵万人,严格加以训练,组织了成了一支平叛大军,并任命李昭贤为将,接连数次击败布衣军,并将义军的势力逐渐压缩到青、登、莱三州之地。
到了泰昌八年五月,李原在沂州设立了沂州大营,由李昭贤全权总理南线军务,负责对布衣军展开合击。
在李原的全力支持下,李昭贤将整个沂州城外的青土岗都生生削平三尺,夯土成墙的大营显得格外肃穆,墙头上每隔两步都站着一名披甲的兵卒,他们手中拿着的长矛斜指天空,在日头下发着寒光,就连盘旋过来的鸟雀也不敢轻易落在沂州大营的墙头上。
大营前挖掘了一条宽两丈的壕沟,里面的营门则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铁皮,门轴上也用铁皮包裹,每一次开关都发着沉闷的吱呀声。
营门内中军大帐外面则立着一杆旗,上面写着大大的‘李’字,显得各位肃穆庄严。
郑悠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沿着既定的训营方向走着,人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戒备。
据说就在半个月之前,布衣军曾经派人渗透进了沂州大营,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和损失,因此李昭贤亲自下令,加强了军营中的戒备,每个人夜间训营也都必须牢记口令,凡是答不上来的,或者回答错误,都要第一时间控制起来。
“有人来了!”
站在大营哨塔上面的小卒挥舞着一面绿色的小旗,代表着有商队要入营。
郑悠点了点头,索性停止了巡营的步伐,让兵丁们也松口气,大家伙都在等着商队前来。
自从沂州大营建立以来,源源不断的物资从两淮方向汇聚,并转运到大营当中来——尽管每天都有转运物资的车队到来,但是以沂州大营驻扎三万兵马的体量,就好像一个无穷无尽的吞金兽,再多的物资都能吃得下来。
作为训营的兵丁们,他们作为第一道关卡,自然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有什么稀奇的东西或者是好玩意,他们可以自行截留一部分下来,因此只要有商队或者转运车队过来,他们都会停下训营的脚步。
过了半晌,车队终于抵达了沂州大营百步左右,众人也渐渐看清这只车队的规模,不由得都有些失望——区区十五辆骡车的转运车队,基本上不太可能有什么好玩意了。
郑悠也有些失望,他正准备让人随便拿点东西,忽然看到了车队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连忙呼喊道:“邵三郎,邵三郎!”
这正是陆沉所率领的转运车队,又经过了数日的跋涉后,车队终于顺利抵达了沂州大营。
邵捷一路上都骑着战马在前面引路,有时候也会停下来跟陆沉进行闲聊。
时间过得很快,却也很充裕。
听到熟人的呼喊,邵捷下意识抬头望去,连忙道:“郑大郎,你竟然还活着!”
原本兴高采烈的郑悠顿时一脸黑,他望着下面这个不知好歹的邵捷,差一点都想下达射箭的命令。
郑悠一想到这个鸟人的秉性,决定先不跟他计较,道:“邵三郎,你怎么到了这里?”
“某有军务在身,需要面见李总兵!”
在沂州大营,能称得上总兵的只有一位,那就是李昭贤。
郑悠点了点头,他也不再废话,让人将队伍迎进了沂州大营。
骡队进入大营时,邵捷也跟陆沉做了个简单的介绍,“他叫郑悠,原先也是在徐营主的麾下做什长,后来得了贵人看重,调到了沂州大营,也不知眼下前途到什么地步了。”
陆沉点了点头,笑道:“还真是看不出来,你邵三郎的面子还真的通四海,不管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邵捷嘿嘿一笑,道:“陆兄弟,那你可就不知道了,当年在金陵的时候,咱邵三郎也是名动四方,不知多少英雄儿郎要跟咱邵某结拜哩!”
陆沉早已知道邵捷是个顺杆爬的性子,你若是顺着他的话头说,他能夸口到天涯海角去,索性闭了嘴。
见没人接过话茬,邵捷也不好继续说,嘿嘿了几声后,便牵着马一路跟着进了沂州大营。
郑悠见好友至此,也没有多问些什么,只是与陆沉简单沟通了几句,随后就给了放行的命令,让骡车队伍顺利进了大营。
邵捷拉着郑悠的肩膀,道:“我这一次真不是耍笑,确实有要务面见李总兵,我还带了一封我家徐大人的信。”
郑悠自然知道徐大人是何人,他也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最近这些日子,布衣贼有些蠢蠢欲动,我家大人已经率领三百骑兵出了大营了!”
“李总兵果真是英雄不改本色,早就听说了他老人家常常亲自上阵厮杀,这一次就见识到了。”
邵捷笑了笑,继续拱手道:“那就还请郑兄帮个忙,让我这陆兄弟的差事先了结了。”
郑悠下意识看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陆沉,他早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一点,那就是邵捷对陆沉的态度极为熟络,甚至隐隐有几分老朋友的味道。
“这事简单,你们只需要去找何立就可以完成交接,不过陆兄弟也得注意,这人多少有些难缠,但是他喜欢这个,稍微给点好处就不会为难你。”
郑悠做了个捏钱的动作,显得极为形象。
陆沉哑然失笑,道:“多谢郑兄提醒,等我完成交接后,再来找二位一同喝酒。”
郑悠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我直接带你们过去,有我从中说和下,这个老何也不会太过分。”
陆沉心中一动,看来这个郑悠的地位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绝非一个普通的巡城官。
倘若结交了此人,倒是可以少去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