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昆的生母崔兰,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日在家务农,深居简出。
从她居住的房子来看,就知道家境很一般。
看来疯昆已经很久没跟亲妈联系,更别谈尽孝了。
在徐家村外围蹲守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太阳落山,也没发现疯昆的踪影。
安佑宁已是人困马乏,只能靠不停的抽烟保持清醒。
甚至有种把团队叫来轮班蹲守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再把亲弟弟和未来弟妹卷进来。
况且沈鸣目前的身体状态也不允许。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烟盒也空了。
安佑宁在村里的杂货店,买了一份桶面、两包烟。
又从店家借了一壶开水泡了泡,打算吃完再过去蹲点。
正在这时。
一个肥硕的少年挤进门来,咋咋呼呼招呼店家:“老叔,赶紧给我整两条好烟,急用!”
少年身高一米六五,体重目测在三百斤以上,几乎是一个球形体。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野猪成精,都会直立行走了。
在尚未全面达到小康社会的年代,缺衣少吃是常有的事。
这样的体型堪比姚明的身高,极其罕见,一下子吸引了安佑宁的注意力。
一见胖子,店家的脸色陡然转冷,似乎很不待见他。
“涛子,年前赊的八百块钱还没给我,这次张口又要两条烟,你拿老叔当提款机呢?”
胖子一本正经说道:“老叔,这两条烟不白拿,等我晚上赢了钱,连本带息全给你,成不?”
店家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的拿出两条烟,嘴里不停碎碎念。
“涛子,你不是老叔说你,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再这么瞎搞,当心把你妈的棺材本赔进去。”
胖子讪笑着敷衍:“知道了,放心吧,我这把稳赢,钱回头还你。”
安佑宁已经无心嗦面,注意力全被这个胖子吸引。
根据现有情报,崔兰改嫁之后,跟现任丈夫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叫徐涛,今年大概十八九岁。
各种条件都跟胖子吻合,不出意外,这家伙就是徐涛了。
徐涛应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就是道上鼎鼎大名的疯昆。
如果他知道,可能就不单单是赌博这么简单了,估计杀人放火都能干得出来。
安佑宁放下桶面,悄悄尾随徐涛出门。
想看看这家伙在哪里赌博,回头通知队里过来抓赌。
不管场子大小,赌徒多少,警方一直非常热衷于抓赌,至于为什么,懂得都懂。
然而。
徐涛拿了两条烟,却径直走向家的方向。
难道赌档暗设在他家里?
崔兰也堕落了?
一连串问题萦绕在安佑宁心头,甚至连抓捕疯昆都暂时抛之脑后。
临近崔兰家,胡同里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真没钱了,你们就算拆了我家也没用,能卖的已经全卖了。”
“就剩我这个老太婆的一条命了,你们干脆也拿去吧……”
就见崔兰瘫坐在门口,老泪纵横哭喊着。
对面站着三个彪形大汉,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是社会人。
“你一个六七十岁老太婆,我们要你有何用?”
“徐涛欠了我们这么多钱,光利息都上千块了。”
“说好了年前结清,这都大年初六了还没见一个子,打算拖到猴年马月?”
“我今天把话撂这,如果这次还见不到钱,我们直接把徐涛拉走,噶腰子还债。”
说徐涛,徐涛到。
“三位大哥,祸不及妻儿老小,我的事就别让我妈掺和了呗。”
“钱的事再缓我一晚上,明天我一定结清。”
“这两条烟孝敬三位大哥,不成敬意……”
徐涛舔着脸,双手奉上香烟。
为首的壮汉一把打掉香烟,反手揪住徐涛的头发,沉声道:“你也知道不应该连累你妈啊,借钱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妈瘦得跟竹竿一样,省吃俭用全喂了你这头死猪。”
“瞧你这个肚子是真特么肥,老虎咬你一口都得满地找蒜,操!”
徐涛被羞辱得面红耳赤,低声下气求饶:“大哥,您高抬贵手,再给我缓一晚,就一晚,我指定把钱都赢回来。”
壮汉一巴掌扇在徐涛脸上,瞪眼暴喝:“我缓你妈了个逼!现在见不到钱,你就麻溜跟我们回去嘎腰子。”
崔兰心疼儿子,急忙扑上去阻拦:“你们不要打他,他还是个孩子,再这样我报警了!”
“啧啧啧……”壮汉咧嘴调侃:“要不说慈母多败儿呢,你们真是一对典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报警吧,正好让警察把他抓进去,到时候蹲号子还能减减肥。”
一听这话,崔兰又怂了。
既怕儿子被拉走嘎腰子,又怕报警害儿子坐牢。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走吧!”
说完,三个壮汉抓住徐涛,就要往面包车上塞。
徐涛惊恐大喊:“等等!我妈还有钱,我让她拿出来先还债!”
壮汉一巴掌扇在徐涛脑袋上,“操!刚才不说没钱吗?唬我们呢?”
徐涛耷拉着脑袋对崔兰说:“妈,把你存折拿出来我用用呗?不然他们要噶我腰子……”
崔兰一听就急了,声嘶力竭哭喊:“你爹死的早,我又没有医保,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
“那是我辛苦攒的棺材本,想留着看病用的。”
“到时候死了,买块好的墓地,和你爹葬在一起。”
“连这你都要嚯嚯掉,一点不给你妈我留活路啊!”
徐涛赶紧劝道:“妈,你别哭了,让人家看了笑话多不好。”
“钱留着是给活人消遣的,死了还有什么用?”
“再说墓地都是骗鬼的,还不如把钱给你儿子救命用。”
“我也不多拿,几千块就行……”
崔兰最终被说动了,回屋拿出来一个存折,小心翼翼递给徐涛,“说好了只拿几千块是吗?”
“是是是,你就别废话了,快拿来吧!”
徐涛一把夺过存折,转手交给壮汉。
“大哥,这是我妈的棺材本,一共一万八千块钱,你们先拿着,剩下的我明天凑齐。”
三个壮汉没再刁难,拿上存折就要上车离开。
崔兰急忙挡在车前,一边拍打车窗一边哭喊:“不是说好就几千块吗,怎么全都要拿走啊?”
“妈!别胡闹,打坏了车玻璃还要赔钱……”
即便情绪崩溃,依旧被贫穷拉回了理智。
崔兰当即停手,不敢再碰车窗一下。
眼睁睁看着汽车开走,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没活路了,徐涛,我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你走,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这个家彻底散了……”
“走就走!我还不想要你这个没用的妈呢!”
徐涛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安佑宁躲在暗处怒火中烧,恨不得一脚踢死徐涛这头肥猪。
正在这时。
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挡住了徐涛的去路。
竟然是疯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