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春市公安局-督察大队留置室。
黄哲前脚刚要走,恰好撞见督察大队长崔凯,亲自到场下通知。
“安佑宁,你可以回去了。”
“不过,被调查期间,我们需要暂扣你的枪支和证件,直到调查结束。”
黄哲一听就急了,“崔队长,什么情况啊?这还没调查清楚,怎么能放他走呢?”
崔凯小声道:“这是陈支的意思……外界舆论影响很大,要我们低调处理。”
黄哲一秒改口:“原来如此,陈支果然高瞻远瞩!”
背后拍马屁,总能传到正主耳朵里,效果比当面拍马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安佑宁瞥了黄哲一眼,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从督察大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连车都打不到。
冷风在耳畔呼啸,显得安佑宁十分落寞。
滴滴!
马路对面,一辆白色捷达忽然鸣笛两声。
王铁军探出头喊道:“小安!上车!”
堂堂治安支队长,为了救自己而被免职,如今大半夜还能亲自开车过来接自己,安佑宁备受感动。
“王支,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您和魏队……”
“这叫啥话?那你救我两条命算什么?”
王铁军拍拍安佑宁的肩膀,“小子,给我振作起来,否则我和魏巾帼岂不是白忙活了?”
安佑宁弱弱问道:“那您和魏队接下来何去何从?”
王铁军摇摇头,“不知道,听候组织安排,但大概率是平级调动。”
“有路局保我们,不会降级的,放心吧。”
“倒是你,没有了我和魏队庇护,陈学文一定会找你麻烦,自己多留个心眼。”
“嗯,知道了。”安佑宁话锋一转,“沈鸣可能会有危险,您这边有没有安全屋可供他暂住?”
王铁军呵呵一笑:“那小子跟你一样虎,今晚搞出了个大动静,全省都知道了。”
“只要影响足够大,引起了广泛关注,高远集团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安佑宁担忧道:“明的当然不敢,就怕他们玩阴的,这也是他们最擅长的。”
王铁军仔细想想也有道理,点头道:“我现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全屋你找徐二愣子申请,他肯定能帮上忙。”
安佑宁一怔,“徐二愣子?您指的是徐支?”
王铁军点头,“啊对,徐二愣子是他的绰号,我总这么叫他,但你不行。”
“你要这么叫了,他得给你一顿电炮飞脚……”
正说着。
前方路口突然窜出来一个老头,径直扑向车子的行驶方向。
安佑宁急忙大喊:“王支!小心!”
王铁军躲闪不及,车头直挺挺撞向老头,将其撞飞七八米远,连鞋子都掉了。
“糟了!我撞人了!”
两人慌忙下车查看情况。
只见老头口鼻流血,四肢微微抽搐,两个眼珠子直翻白,还没等半分钟就咽气了。
“完了!完了!怎么会这样!”
王铁军双手薅着头发,一脸懊悔。
安佑宁反而冷静下来,轻声安抚:“王支别慌,这只是意外,谁也不能预料,先打电话报保险吧。”
王铁军一听更绝望了,“我……我的车没买商业险!”
正在这时。
路口忽然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哎哟!有人开车撞死人喽!”
就见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大家快出来看看,这是谁家的老人啊,死得真惨呐!”
这条老街附近的住户被吵醒,陆续亮灯出门查看情况,人群很快把事故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有人认出了被撞的老人,立马喊道:“这不是患了痴呆症的老陈头吗?”
“好像真是哎,死得太惨了,都面目全非了。”
一开始大喊的那个胖子,又开始装好人催促:“认识被撞老人的街坊邻居们,快去通知他的家属。”
“其他人把肇事者围住,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有他一这么吆喝,周围的群众立刻把王铁军和安佑宁围在中间,防止他们肇事逃逸。
王铁军解释说:“我不会逃的,我们已经报案了,交警马上就到……”
胖子冷笑一声:“说得好听,这条路又没有监控,万一你跑了,老人家再也找不到赔钱的了。”
“更何况,我刚才亲耳听见你说没买商业险,所有的费用都得你自掏腰包,你能不跑吗?”
1998年,交强险制度尚未建立。
全国机动车商业险参差不齐,没有统一标准。
再加上路上车少,发生事故的概率不大,很多人选择冒险“裸奔”。
尤其是廉价车的车主,基本没几个买保险的,出了事很多选择肇事逃逸。
反正道路监控严重不足,只要没有目击者,跑了也没人知道。
最惨的莫过于受害者,不仅身体受到致命伤害,还可能拿不到任何赔偿。
胖子这番话,立即引起周围群众共鸣,对王铁军的敌意更甚一分。
安佑宁不动声色观察着胖子,总觉得这家伙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而且事发路段比较偏僻,又是半夜三更,窜出来一个老头就算了。
怎么就那么巧,胖子恰好在现场,成了第一目击者?
恐怕这起事故有蹊跷!
不多时。
一对中年夫妻挤进人群。
看到老人的惨状,女人率先嚎啕大哭:“我的老爹哟!你死得好惨呐!”
女人丈夫怒目圆瞪大吼:“是哪个王八蛋开的车?”
“是我。”王铁军坦然承认,“我们正常行驶,是这位老人突然冲上路中央,我避让不及才发生了事故……”
“操你妈!”
男人不由分说,一拳打在王铁军脸上。
女人张牙舞张扑上来抓挠王铁军,一边大喊:“你个畜生,开车撞死我爹,必须偿命!”
安佑宁赶忙上前阻拦,厉声呵斥:“你们有事说事,不要动手!”
王铁军捂着脸说道:“待会交警过来划分责任,该我的赔偿责任我一定承担,请你们放心,不要激动。”
男人破口大骂:“装你麻痹呢,还划分责任!我老丈人七十多岁了,还患有老年痴呆,他能有什么责任?”
女人跟着嗷嗷叫嚣:“必须赔钱,赔一百万,少一个子都不行!”
一百万?
王铁军哑然无语。
当年撞死人的赔偿价格,农村户籍大概在8万左右,城市户籍翻倍。
60岁以上,每增加一岁,就得减少相应赔偿额。
老陈头都七十多岁了,赔偿金撑死不超过6万。
女人要一百万,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眼看王铁军保持沉默,隔岸观火的胖子再次出声拱火。
“你咋不说话了?难不成你想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