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兄,你又错了。”
“是白马为题,而非马,这才刚开始,你怎么就连错两次了,如此口才,怕是要多回去练练了。”
公孙流云手摇白纸扇,慢悠悠的道。
这等漫不经心却又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实在让人恼火,许登科心里的烦躁瞬间就涌了出来。
“这白马与马有何区别?”
“世人皆知,无论是卷毛青棕马,汗血宝马,亦或者是胡人的胡马,黑马白马,皆是马,只有颜色之分,无根本之别。”
“就如女人男人皆是人,总不能因为男女有别,就说某一方不是人了,如此道理,公孙先生身为辩合之术的高才,岂会不知?”
许登科一番反驳出口,朝中不少人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夸他说得好。
这公孙流云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然而,江南世子团这边的人却都露出了冷笑,还有人无奈摇头,一脸怜悯的看着许登科。
仿佛已经能看到他接下来出丑的样子。
胡人国师班赫也是双手抱胸,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他这次亲自点将而来,自然不可能带庸才。
这许登科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什么。
“错了错了,你又错了,许兄简直是大错特错,一塌糊涂。”
公孙流云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看到许登科那张通红的脸,他大声道:“白马是白马,马是马,白马怎能与马混为一谈呢?”
话罢,他看向旁边的小太监。
公孙流云又道:“那按照许兄方才的道理,这太监是人,许兄也是人,那么许兄与这太监岂非没有区别?”
话音刚落。
众人全都呆住。
许登科愣了几秒,旋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冲破他的胸膛,当场失态,指着公孙流云气得哆嗦:“你……你说我是太监?”
许登科破防大怒的样子,十分符合公孙流云的设想,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坑已经挖好,猎物也跳进来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表演时间。
公孙流云摆摆手,笑着道:“许兄莫要动怒,你方才做了个比喻,那我也回了个比喻,仅此而已嘛。”
“难道说只能许兄来比喻,而我不能?”
“只因这里是天盛的朝堂,许兄作为北方才子,便要压迫身为南方才子的在下么?当今的新科状元,未免有些仗势欺人了吧。”
公孙流云这一番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说法,差点让许登科肺都气炸了。
分明是你辱骂我。
现在却反而倒打一耙,扮做受害者?
还要把北方人看不起南方人,仗势欺人的帽子扣到我的头上,这简直是要断我的生路啊。
许登科本以为对方出身江南名门,辩合之术定然是精彩绝伦,谁知竟这般肮脏。
完全就是在泼脏水骂人。
“公孙流云,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可就真要君子动手不动口了!”
许登科阴沉着脸,看到公孙流云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看你,急什么呢?”
公孙流云长笑了一声,眼里闪着寒芒。
新科状元?
就这?
三言两句就激得你几乎丧失理智,就这等水准,你也配与我争斗?
辩合之术,最忌心浮气躁。
一旦被对手激怒,就会掉进木方的陷阱里,变成一头被穿了鼻环的蠢驴,让你往哪儿走你就得往哪儿走。
太后坐在龙椅上,手心已经在冒汗了。
不好!
这许登科刚一个照面,就被公孙流云的话术激怒,情绪为他所控,彻底跟着对方的节奏去走了。
这还辩个毛啊。
公孙家最强的辩士,果真非同凡响。
“好,我不生气。”
“我就要看看,你怎么说这个白马非马。”
许登科几个深呼吸之后,才算缓和一些。
三王爷也冷着脸道:“对,我就要看你如何自圆其说,白马非马,简直就是谬论!”
公孙流云笑眯眯盯着许登科,道:“非我要自圆其说,而且许兄要自圆其说。”
“许兄方才说了,这天下的马只有颜色之分,而无根本之别,这话,许兄可认?”
许登科闻言,挺胸抬头道:“我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的话绝无反悔。”
公孙流云眸中冷芒迸溅,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好,果然有骨气。”
公孙流云装模作样的赞叹了他一句,旋即话锋一转,道:“依许兄的观点,这天下的人也只是有衣着出身之别,而无根本不同了?”
“你们的皇帝是人,路边的乞丐也是人,那么皇帝就等于是乞丐,乞丐也等于是皇帝?”
“那么说,太后是女人,妓女也是女人,当今的太后就等于是青楼妓女?”
“许兄,是这个意思么?”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三王爷站出来怒吼:“诡辩,这是诡辩!”
众人也纷纷站了出来,口水横飞。
“这根本就是骂人!不算辩合!”
“滚下去,公孙流云给我滚下去。”
“请太后降旨,公孙流云大逆不道,即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公孙家灭族!”
其中,以四王爷的暴脾气骂得最狠,要不是有人拉着他,早就上去跟公孙流云拼命了。
这是辩合么?
这是骂人!这是侮辱!
而且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侮辱太后。
太后此时眼中的杀意也十分浓郁,可她并没有看公孙流云,而是看向了班赫。
她知道,如果没有班赫的授意,公孙流云不敢这般放肆的。
“班赫,你带来的狗随便咬人,不管?”
太后声音极其冰冷。
班赫站出来,道:“此乃辩合的手段之一,并没辱骂太后,再者说了,公孙先生也是在套用许登科的观点。”
“如果说这算侮辱太后的话,那太后还是先把许登科给推出去斩首示众吧。”
班赫的一番打太极话术,又把黑锅扣在了许登科身上。
许登科冷汗狂冒,连忙下跪:“太后,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是公孙流云曲解了在下的观点。”
太后神色铁青,十分难看。
她心里愤怒,但不是对许登科,而是对公孙流云,对班赫,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贺兰隼。
同时,她也感觉到一阵惊悚。
许登科是新科状元,文采自然不必多说。
可他一开始就已落入下风。
话不到十句,完全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他完了。
这场辩合之争,许登科被虐得体无完肤。
公孙流云冷冷笑着道:“许兄,我只是用你的逻辑来与你争辩,这如何能算曲解呢?”
“你既然说马无根本之分,无论黑白都是马,那我借用你的观点,太后与妓女也无根本之分,因为太后和妓女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