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马非马

太后沉默许久。

难怪胡人突然提出，要与天盛来一场文斗，起初她只以为是胡人要践踏朝廷尊严。

但事实证明，她想得过于天真。

胡人这场自己挑起来的文斗，并非只是文化之争，而是国运之争。

贺兰隼，好深的心机。

虽然太后从没见过这位自称南胡国大皇帝的贺兰隼，但光是从他这次出手，就已经能断定，此人之心机，歹毒无比。

胡人竟然能出这等毒士，实在匪夷所思。

“太后，斗上一斗！”

“咱们有麒麟才子，还有各路青年才俊。”

“不错，太后，咱们就斗上一斗。”

众人情绪高涨。

比刀剑，他们怕。

比嘴皮子，他们不怕。

江南士子确实厉害，北方士子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这次赢了，胡人就三年不会来犯。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太后对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后者连忙凑过来。

太后吩咐道：“去找长公主和驸马爷。”

太监立刻退下。

今天这场文斗，陈长安本该到场。

可他和白慕婵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让太后有些头大啊，那臭小子不会跑了吧？这关键时刻敢给掉链子，你陈家族谱都得被杀干净。

班赫目视周围，道：“看来大家都同意斗一斗了，好，那这第一场，由我出题如何？”

太后摆手，道：“随意。”

班赫看向人群，道：“公孙先生，请。”

江南士子团中走出一人来。

此人身高六尺，面如冠玉，白衣白袍。

好似画中走出的谦谦君子。

“在下公孙家嫡长子，公孙流云。”

公孙流云拱手作揖，道：“我公孙家擅辩合之术，在江南也算小有名气，但还从未与北方士子切磋过。”

“今日，在下便以公孙家辩合之术，向诸位北方高才讨教一二，请赐教吧。”

太后眉头微锁，她知道江南公孙家，这可是江南的大族，当年他们并未北迁，而是投降了胡人。

这公孙家的辩合之术在江南，也并非小有名气，而是真正的强辩之士。

辩合，即是辩论。

真正的口舌之争。

能言善辩者，谓之雄辩。

辩无可辩者，谓之强辩。

据说离谱到什么程度，他能将一件毫无道理的事情，说得你心服口服，哪怕你知道那并不合理，可你却又难以反驳。

久在人群中的四王爷开口，嘲讽道：“文斗无非就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辩合之术算什么？”

班赫并未说话，只是冷笑。

公孙流云看向四王爷，道：“四王爷，君子可算文雅名士？”

四王爷道：“当然算。”

公孙流云又笑着道：“那君子动口不动手，可算文雅之争？”

四王爷默默点头。

公孙流云突然声音拔高：“君子之争为动口不动手，此为文雅之争，文雅既为文。”

“那我公孙家的辩合之术，强调的便是口舌之争，而无拳脚相加，试问四王爷，辩合之术，如何不能称之为文斗？”

四王爷瞪大了眼睛，哑口无言。

这文斗内容，本就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啊，这是几千年约定俗称的事，有辩合什么事？

可公孙流云一番说辞下来，四王爷觉得有理，但又觉得古怪，可他就是说不出来。

班赫已经在笑了。

公孙流云不过三两句话，四王爷就已哑口无言，而这不过是他身上本事的九牛一毛。

“公孙流云在此，何人应战？”

公孙流云目视周围。

今日这场辩合之争，也是为他公孙家在北方扬名的一战。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太后脸色也稍微有些不好看。

这陈长安，死哪儿去了。

这时，在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三王爷开口，道：“母后，我们便让许登科应战，如何？”

三王爷不知道陈长安为何没出现，但这倒是一个机会，麒麟才子让他抢了去是个遗憾。

可现在嘛，只要许登科能击败此人。

这风头照样是他的。

太后沉默片刻，道：“也好。”

反正她已经让人去找陈长安了，先让许登科去对付一局，这许登科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怎么说都实力不低。

“宣，新科状元许登科。”

太后威严喝道。

不一会儿。

许登科便从门外进来，躬身行礼：

“臣，新科状元许登科，拜见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道：“许爱卿，这就是你的对手，江南公孙家嫡长子，公孙流云。”

许登科转向公孙流云，内心颇为惊讶，面色却极为淡定。

他认识公孙流云，但对方不认识他。

苦读之时，许登科还看过对方的文章，辩合之术极为精妙，令人叹为观止。

“原来是状元郎啊，失敬失敬。”

公孙流云极有风度的躬身。

许登科不卑不亢，道：“公孙先生的大名，在下也是如雷贯耳。”

公孙流云道：“在下远来是客，厚着脸皮向许兄出题，可行？”

许登科愣了一下。

他出题？

辩合其实就是挖坑给人跳，把对方带入自己的语言逻辑之中，从而让对方逻辑混乱，不能自洽。

若是让他出题，就失了先手。

可他提前放低姿态，强调自己是客人，我若不应允，就会落得一个没有风度的说法。

好一个公孙流云，出手就把我架起来烤。

“好，请公孙先生出题。”

许登科也起了好胜之心，寒窗苦读十年，考取状元光宗耀祖，我姓许的不比你出身大族的人差。

管你有千变万化，我自一法破之。

公孙流云升起一股玩味的笑容，道：”我公孙家有幸，偶然得到一匹洁白无瑕的白马，我便以白马做题如何？”

许登科点头，道：“好，就以马为题。”

马？

马有什么可说的，且看你如何作妖。

许登科正想着要如何驳斥对方，却听见公孙流云突然大笑，而后摇头。

“许兄错了，是以白马为题，而非马。”

此话一出。

太后猛然惊警。

公孙家最有名的强辩术之一，白马非马。

据说在江南，只要有人听到白马非马，便不会在跟公孙家的人辩论，因为不可能赢。

然而，许登科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

他竟颇有几分恼怒的道：“公孙先生说以马为题，在下也同意了，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