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是举贤不避亲,那又如何?”
“难道要哀家为了天下人的看法,便冷落了一名才俊么?他们怎么看待朝廷,那是他们的事。”
“哀家只知道,这女婿有文采,连三大才子都自愧不如,麒麟才子这名号,与其给外人,不如给自家人。”
太后一席话说得很是平静。
这倒让白慕婵眼眸微诧,母后一直以来,可是颇为在意天下人的看法的。
不,与其说那是天下人的看法。
倒不如说是天下门阀士族的看法。
平头老百姓的看法并不重要,但门阀士族掌握着民间极大的资源,他们若造声势,那就不可小觑。
朝廷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这“士大夫”,说的就是门阀。
朝中看起来是太后主持大局。
可那些大臣们,哪个不是在地方上,与门阀互相勾结拉拢,尽力去肥厚自己肚子。
在朝中,则是暗流涌动。
太后虽垂帘听政,但她可还有一堆儿子。
子杀父、弟弑兄、儿逆母、姊妹残。
这些事在皇家之中最常见不过。
“母后这是故意而为?”
白慕婵不傻,很快明白了太后的心思。
太后笑了笑,脸上有几分常人难以窥探的疲惫,她说道:“既是故意而为,也是顺势为之。”
“朝中多数大臣向着老三,他登基称帝已是不可改变,哀家今后在朝中的势力会越来越弱。”
“牵制他也好,为将来善终做打算也罢,哀家养了他这头猛虎,就必须要培养另一头猛虎与之对峙。”
白慕婵有些惊讶,她想到了这一层,可却没有想到那个人选,竟然是陈长安?
“你不必惊讶,不是你想的那样。”
太后见她这脸色,当即便笑了,道:“陈长安虽有些才华,毕竟年轻,还入不得眼。”
“母后只是要找一个借口,重新把陈家培养起来,让陈善德这只虎上阵。”
白慕婵皱着眉,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陈善德此人,确实是很厉害。
北迁之前,陈家就已经堪比门阀士族。
而陈家并不是代代相传的门阀。
陈善德他爹白手起家,传到他这代,陈家才经历了第二代,仅两代人的拼搏,就已能与那些几百年传承底蕴的大家族平分秋色。
这老臣不是善茬。
北迁之前的陈家和北迁之后的陈家,那是完全不同的,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别看陈善德现在处处受人排挤,儿子都保不住,还得送进宫里当赘婿。
但此人在太后心中,一直都是猛虎。
只是他现在还不饿,亦或说没人打疼他。
“陈长安这人有些意思,你可以跟他玩玩,但不能害了他,怎么说也是有些才华的。”
太后嘱咐道。
白慕婵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母后似乎真有些喜欢陈长安了,不过就今天的表现而言,他还不赖。
白慕婵说实话,她也没想到陈长安会一鸣惊人,看来自己是小瞧他了。
以后要对这男人多一些关注。
“那女儿告退了。”
白慕婵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
与此同时。
长公主府。
“驸马驸马,您快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听说三大才子脸都绿了,是不是真的?”
“您真是深藏不露,就连太后都为您说话呢,太厉害了。”
四个容貌极美的丫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时不时还传出铃铛般的笑声。
陈长安躺在太师椅上,有人递过来葡萄,有人扇风,还有人给捏腿揉肩。
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我说你们四个消息那么灵通?本驸马爷刚回来,你们就问东问西。”
陈长安佯装怒色,趁机捏了她们一把。
这四个丫鬟是长公主府的“大丫鬟”,另外还有十几个“小丫鬟”,这是根据入宫时间来分的。
她们最早跟着白慕婵,就连名字也是她给取的,因此叫大丫鬟。
名字起得既有些随意,也有些诗意。
梅、兰、竹、菊。
雪梅笑嘻嘻的道:“驸马爷,宫里的消息不过夜,我们就全都能知道了,这不是怪事。”
陈长安微微挑眉,一想确实也是这样。
宫中这么多太监宫女,人多眼杂。
而且在凤德殿的时候,也有很多下人在伺候着,她们只要互相认识,这不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有时候可别小看这些伺候人的下等人,他们听到见到的东西,别人不一定知道。
春兰也抿嘴笑道:“您就跟我们说说吧,到底是什么样的过程呀。”
秋菊和绿竹也投来期待的神色。
陈长安嘿嘿笑道:“这说起来可刺激了。”
“我与那三大才子是各施绝学,从开天辟地谈论到千年汉人文化。”
“那是刀光剑影,险象环生,引得满堂喝彩,太后都为之动容。”
“但本驸马还是棋高一着,只一首满江红便将他们打得体无完肤,彻底拿下。”
陈长安这张嘴不去天桥底下说书实在是浪费了,本来也没什么过程,但硬是被他说得天花乱坠。
这些丫鬟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
还真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看人的眼睛都在冒金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厉害了,简直难以置信。”
雪梅惊呼一声,原地跳了起来。
那波涛汹涌随着她的动作而动,青春活力的样子,真是让人大饱眼福。
一群莺莺燕燕围绕陈长安,正拉着他要多听一些,却突然被一声冷哼打断。
“你们的活儿干完了是么?”
“这么有闲情雅致,看来是活儿不够多。”
这声音瞬间让温度骤降。
原本还喜笑颜开的丫鬟们,犹如被什么极为可怕的深渊恶魔盯上,浑身都颤了起来。
“奴婢不敢。”
她们连忙下跪,小脸煞白。
白慕婵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众人身后。
她看着好似大爷一般的陈长安,嘴角微抽,恨不得现在就举起院子里的磨盘,往他下三路砸去。
我这才没在多久,你就对我丫鬟出手?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不好色。
压下心中的怒火,白慕婵展现出迷人的笑容,道:“夫君,跟我进来呀。”
话罢,她扭着腰走进房里。
陈长安咽了一口唾沫。
不好,这女人有古怪。
她又想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办。”
“娘子莫急,为夫去去就回。”
陈长安咧嘴一笑,紧接着脚底抹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