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的声音不大,正好可以被在场之人都听见,白慕婵刚听出不对,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
就连屏风后面的太后,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嗯?”,充满了疑惑和些许的惊讶。
天下才气我独占九斗半,他人共分半斗。
这是太后从后宫的勾心斗角,再走到朝堂的权谋争锋之中,历经无数风雨这么多年来,听到的唯一一句,最为狂妄无边的话。
天下何其大?
天下人有多少?
这天下之间的人才又有多少?
他区区一个赘婿,靠着女人才能保全自身,偏安一隅的无名小卒,竟敢这般大放厥词。
他一人就占了天下九成半的才气,除了他之外的其余人加起来,才只配分半斗。
这不是直言天下人都是傻子?
狂!
真的太狂了,甚至已经到了疯癫的地步。
他知不知道,这句话一旦出了这个门,传到京城那些读书人的耳朵里,传到大江南北那些才子的耳朵里。
这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恐怕全天下的识字的,不识字的,读过书的和不读书的人,都要提着刀来会会陈长安。
他说的“共分半斗才气”,可不是光论读书人,而是论他之外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在场的,甚至包括太后。
不过嘛,太后并不在意这些。
她已经是天盛王朝最有权柄之人,对这狂言只会一笑而过,将之当做狂生的呜呼。
就像你指着一个仙女说她是丑八怪,她不会生气,还会觉得你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真是可怜人。
但如果你指着一个丑女骂她是丑八怪,那她一定会提刀跟你拼命,因为你说中了。
狂言不足为愤,真相才是快刀。
直到现在,太后才对这个女婿有了一些兴趣,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就说他能在这大殿之中。
面对太后,面对王爷,面对足以代表天下读书人的三位才子,放出这等狂言。
那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勇气。
这恰恰是天盛人欠缺的东西。
如果当初胡人南下时,多来十万个陈长安这样不怕死的人,也许江南还是天盛王朝的。
他们不必北迁,皇帝也许还在。
只是……好女婿啊,你虽然勇气可嘉,但这祸从口出的道理,你应该也明白。
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如覆水难收。
你要怎么破局?
太后起了兴致,想看看他接下来如何为他这句话负责。
如果他只有惹祸的能力,而没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那么以后也不必再见他了。
看在女儿的份上,让他做个宠物吧。
“混账!”
四王爷暴跳如雷,哇哇大叫:“你抽什么风,在这大殿之上,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喷完陈长安,又看向白慕婵,眼神狰狞道:“长姐,你也不管管这狗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四王爷是一点就炸的性格,这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但陈长安并不知道。
而且他这次大失态的原因还不止于此,主要是因为在西门清面前,他必须拿出态度来。
西门清是东山大儒的关门弟子,那可是他费尽心血才请来的援兵啊。
这些有世家底蕴支撑的读书人脾气都很臭,这要是触了他的底线,拂袖而去,那四王爷可就真的要吐血了。
三天后的文斗,那是要比三场的。
在场的三位才子,缺一不可。
白慕婵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是真没想到,陈长安不鸣则已,一鸣就腹背受敌。
在座的都让他得罪死了。
她悄悄往屏风那头看了一眼,母后竟没有打圆场的意思,分明是等着看戏。
她定了定神,站起身冷静道:“老四,都是一家人,你说话最好客气一些。”
“他怎么说都是你姐夫,对长辈你就这样说话么,你的皇族礼仪哪儿去了!”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狗嘴里能吐出来?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白慕婵冰冷的声音让四王爷脸都绿了。
这摆明了是护犊子啊。
陈长安不断冲白慕婵抛媚眼,笑着道:“还是媳妇儿知道疼人啊。”
这一点她倒是很不错。
自己男人自己疼嘛。
白慕婵心里不断叹气,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和陈长安站在一块。
谁让她来的路上说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她会出面解围。
再者说,老四的这张嘴也太臭了。
我的男人他再差再烂,我可以打可以骂,甚至一刀杀了都行,就是轮不到你来教训。
“四王爷,看来我是多余了。”
这时,西门清嘴角嗫着冷笑。
白净的面皮上泛着几分讥讽和不屑。
“既然这里有一位独占天下九斗半才气的文曲星,那我这凡人还是回山里去吧,免得丢人现眼。”
西门清说完,转身便走。
“在下也告辞了,想不到竟会看到一出闹剧,真是令人不快。”
宋仁投也不屑一笑,跟着出门。
二王爷和四王爷立刻就急了,大眼瞪小眼,连忙追出门去。
一顿陪笑说好话,才把他们二人请回来。
四王爷怒发冲冠,眼露凶光:“姓陈的,你这是故意捣乱是吧,气跑了二位才子,你去跟胡人斗?”
“要是这次文斗输了,你就是天盛王朝最大的千古罪人,不得好死!”
二王爷亦是怒目圆睁,可他显然克制得多,不给陈长安面子,至少也得给长姐面子啊。
陈长安撇嘴道:“千古罪人都出来了,这四个字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吧?”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讥讽。
我是千古罪人?
可笑!
是我丢了天盛王朝的半壁江山吗?
是我把皇帝丢在南边了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兴亡肉食者谋之,你们这些“吃肉”的弄权者,丢了祖宗基业,不想着怎么去夺回来,反而还要跟胡人文斗。
有本事去武斗啊,去把沦陷的山河收复回来,去把受苦受难的皇帝迎接回来。
不敢对胡人龇牙,反而对同胞重拳出击。
我没说你们是千古罪人就算好了,你还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
“你……!”
四王爷气得跳起来,满脸青筋暴起,手指着陈长安,嘴唇都在哆嗦,“你!你……你跪下给二位才子认错,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否则本王跟你没完。”
陈长安内心冷笑,这仇恨拉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都应该恨不得我死了吧。
要的就是这效果。
仇恨拉得越足,反转的时候越惊人。
“我跪下?”
“就他们也配我跪下,他们师父来我面前,也才有资格坐着与我论道罢了。”
“这二位,要我跪下,依我看还不够格。”
陈长安狂言再出。
这二位兄台,虽然与你们无冤无仇。
但你们今天只能当我的垫脚石了。
麒麟才子这个名声,我必须得到。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谁也别怪谁。
我的处境比你们严酷得多,有麒麟才子这块护身符,我才能更好生存。
今天就要实现人生巅峰的第一步。
凭实力软饭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