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
这刺客被碎尸万段。
没错,就是物理意义上的碎尸万段。
白慕婵拍了拍手。
好几个丫鬟便拿着笤帚水桶抹布上来,很快就把这满地碎片给清理了,血渍渗透入地砖缝里,也被扣出来每一块都擦拭干净。
看她们娴熟的动作,处理最恶心的内脏肠子都面不改色,可想而知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
这让陈长安想到一些不太想提起的事。
当初那些被她娶回来的男人,是不是也这般下场?不过转念一想,那些欺男霸女的畜牲,死了也就死了。
“夫君没被吓坏吧?”
白慕婵笑嘻嘻盯着他看,说:“这种人就该碎尸万段,竟然敢对我亲爱的夫君动手,真是可恨。”
陈长安面笑心不笑,道:“以你的功夫还能让我身处险境,你早就知道他潜入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虽然他不知道白慕婵的武功到底多高,但能让这刺客如此忌惮,必然是不简单。
她连青梅都能察觉,却发现不了这个刺客?打死他都不信。
她根本就是故意迟来。
白慕婵道:“你这不没事嘛。”
陈长安冷哼:“我要是有事呢?万一呢?”
白慕婵吐了吐小舌头,作出极为可爱的模样,笑嘻嘻道:“不可能会有万一的,那个蛊女不是暗中保护你嘛。”
“就算那个蛊女来不及出手,你身上不还有一只白玉蛛嘛,啧啧,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啊,蛊王十年才产一只白玉蛛。”
白慕婵一条条数出来给他听。
这可让陈长安打了个冷颤,昨夜的事她全都知道了,这癫婆不会大晚上不睡觉,偷听他墙角吧。
陈长安能感觉到小白在他袖子里爬,没想到它竟然是蛊王十年才能生产一只的宝贝。
难怪毒性这么猛,还真多亏了它,不然今天就得被这刺客害了。
“好了夫君,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
白慕婵眨了眨眼,轻声道:“时辰快到了,去给母后请安。”
陈长安没有多说,去了一趟浴房。
身上的衣服都是血,早就扔了。
换了一身驸马的行头,外黑袍内红衬,照着镜子看多了几分冷厉和庄重。
天盛崇尚水德,敬玄鸟主黑色,王公贵族的衣饰多为黑与红搭配。
这倒是很讨陈长安的喜欢,黑色沉稳庄重,有种难以形容的神秘感,比那些满身白或满身黄的好看多了。
“不愧是我夫君,果然英俊,带出去也算有面子,配得上本公主的容貌。”
白慕婵看到“焕然一新”的陈长安,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还不忘捧一下自己。
“你也很漂亮,带回家我更有面子。”
陈长安亦是咧嘴一笑。
白慕婵换了长公主的正装,头戴金冠,拖地的长袍,腰间束着金丝带,不施粉黛的脸蛋多了几分肃穆。
陈长安已有些恍惚。
白慕婵太复杂。
那天夜里的熬汤吓人,妖媚勾魂是她,被识破之后的冷如冰傲如霜也是她,现在穿上长袍,柔美中带点威严的也是她。
这女人到底有多少张皮,多少张脸?
走在去后宫的路上。
陈长安第一次见到了这皇宫里的真容。
走过一扇又一扇厚重的宫门,巨大的门钉如青铜星辰般镶嵌其上。
一排排粗壮得需数人合抱的盘龙金柱,朱漆底上缠绕着金箔贴就的蟠龙,龙目圆睁,威严摄人。
脚下的御道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宽阔得如同广场,光洁如镜,反射着天光和殿宇的倒影,一直延伸至视线尽头,更显宫阙的深邃莫测。
古老的宫墙壁被无数时光磨砺,沉淀下来的是岁月的斑驳,羊角檐下悬挂着随风而动的风铃。
陈长安置于其中,已有些沉醉。
他穿越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古人总是要为一座宫殿,一样宝物争得头破血流,现在他知道了。
唯有设身处地去感受,去呼吸去触摸,才能体会到这种历经岁月经久不衰的魅力。
而这一切,皆来自权力。
他的心灼热起来,对权力的渴望愈盛。
前世他就是个有野心的人,总想要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改变世界,而现在,他也想要改变世界。
“呵,男人呀。”
耳旁传来白慕婵的一声轻笑。
听得出有几分嘲讽。
陈长安知道,她是感受到了自己的野心,至于这嘲笑的意义,他懒得深究。
“你在江湖上也有仇人?”
陈长安刻意找了个话题。
那个刺客可是光明正大承认,他来自武林正道,那就是江湖中人了。
白慕婵摇头,道:“没有。”
陈长安道:“那他还要杀你?”
白慕婵瞥了他一眼,道:“他有病。”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这世上的人都有病,尤其是江湖与庙堂中人,病得最重。”
“江湖要争谁是正道,庙堂要争谁是正统,争来争去其实都是为了名利二字,却谁也不承认,总要找点借口。”
“那个刺客杀我,不是因为他有良心。”
陈长安闻言点了点头,道:“这我明白。”
最开始他以为是仇杀。
但听白慕婵这么说,他就明白了。
前世他孤身求学,一开始被人欺负,后来他开始锻炼身体,每到一个地方就找那里的地头蛇打架,把对方打残。
在这期间,他从没有主动收过小弟,却有一大帮人贴上来,非要跟在他身边。
那个刺客口口声声说为民除害。
可他却杀无辜的人,不把小人的命当命。
这种人真会心里想着救扶苦弱?
无非就是看白慕婵在京城恶名昭彰,他想要来踩踩垫脚石罢了。
一旦成了,他必名声大噪。
万一不成,也会有人赞他是君子。
可他大概没想到,他会死。
“今晚我们还分房睡吗?”
陈长安忽然问了一句。
他其实是想说,睡你身边安全点。
这才嫁过来第二天,就遭到了刺杀。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
还是抱大腿更安全一些。
不知是白慕婵没理解他说的话,还是她理解过头了,竟然突然激动起来,怒道:“叫你夫君,你真以为我喜欢你?”
“我只是把你当成玩具,我玩可以,别人玩不行,我杀可以,别人杀不行,我可以占有你,但你不能占有我。”
“老娘调教猫狗都是这样,丈夫在我眼里,不过是会说话的猫狗罢了,收起你的小心思,好好服侍我才是正道。”
说完,她气呼呼地走远。
陈长安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然引爆了她。
看来这老婆疯癫是外衣,病娇才是属性。
这病娇中还带了点唯我独尊的女王心思。
“病娇也挺可爱。”
“想调教我,那就试试看是谁调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