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多了个熊猫眼。
屋内只剩一阵香风,小野猫落荒而逃。
挨打了,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小野猫的反应出乎意料。
她眼泪汪汪又羞又怒的样子,让陈长安知道,这是她的初吻,否则没必要这么大反应。
满嘴骚话撩拨人的小野猫,原来是个“嘴强王者”,小雏鸟也学人家开黄腔。
不收拾你都对不起我自己。
来到门外,家丁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小野猫说了,没杀他们,只是点了睡穴,醒过来就什么都忘了。
陈长安不得不佩服,这武功挺好用。
他出门逛了一圈。
外边大街上到处都是骨瘦如柴的人,沿街乞讨者比比皆是,简直就是一副人间地狱图。
这再次让陈长安体会到残酷的现实。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
没有真善美,死亡是真实的。
饥饿让饱读圣贤书的人丢掉了礼义廉耻。
他们每天做的事,就是蹲在有钱人的后门,期待他们把吃剩的东西丢出来。
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眼前。
有人为了一个泔水桶里泡了三天的馒头,打得头破血流,各种粗野的辱骂,从那张“之乎者也”的嘴里蹦出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更像鬼。
要想不变成鬼,就得找出路。
隐世种田不可能。
这个时代太疯狂,吃人是常态。
离开了陈府,就他这英俊潇洒的模样,不是被变态盯上后门,就是被饿鬼盯上皮肉。
独善其身都是奢望,不往上爬就会死。
登上阁楼眺望。
数条街道的尽头。
皇宫恢宏霸气,这座被权力装饰到极尽辉煌的宫殿,似乎不属于这破败的人间,形成与现实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那里似乎是黑暗中唯一的明灯。
虽然,它建立在无数人的骨血之上。
但是,他要去!
我要当人上人,攀上权力巅峰。
想明白之后,他的心都开阔了。
回家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
他刚下楼。
看到大厅里摆着堆积如山的礼品。
五个家丁还在不断往里面抬东西,看到陈长安,连忙毕恭毕敬地给他行礼,那眼神充满了敬佩。
陈长安有些意外。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他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找了一张藤椅躺下。
很快便有两名侍女端着热水来。
她们是春香和夏花。
老爹买来专门伺候陈长安的,模样俊俏,干活也利索。
他躺着不动,二人就帮他擦手洗脸。
这有人伺候的感觉还不错。
模样俊俏的春香眼冒金光,说道:“世子爷,奴婢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身材凹凸有致的夏花也连忙接过话:“又犹如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陈长安心中觉得好笑,这俩丫头都在说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她们想拍马屁,却又拍不准。
“本世子虽然长得确实帅了一点,你们也不必这么肉麻,好了好了,都有赏。”
说完,他一人给了一锭银子。
春香接了银子更加开心,道:“世子爷,您真是读书人的救星,天大的英雄啊。”
陈长安愣了一下,道:”春香啊,你这吹过头了啊,听着刺耳啊。”
春香摇摇头,认真说道:“奴婢没说错,这大厅里的礼物,都是京城读书人送给您的,感谢您以身饲虎,救他们于水火啊。”
等等……
陈长安猛然坐直了身子。
我以身饲虎?
我救他们于水火?
这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干的?
陈长安觉得不对劲,这俩丫鬟说的话,难道不是在拍马屁吗?
他连忙问:“你们在说什么,说清楚!”
春香疑惑道:“世子爷您不知道吗?”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野兽般的怒吼。
“我要见世子爷,让我进去!”
陈长安皱眉道:“谁啊,让他进来。”
很快。
一个年轻公子哥便进了大院。
看到陈长安的第一眼,他激动落泪拱手便拜,嘴里大叫:“在下许登科,拜见世子爷,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京城读书人加起来都报答不了啊,这些礼品,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千万收下。”
陈长安扫了一眼周围堆积如山的礼物,现在他都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还有这个许登科。
他倒是认识此人,这是新科状元郎啊,当初放榜的时候,他还在楼上看到过。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就是这人。
这状元爷可是朝廷五品官,怎么跑我这儿拜门来了,我有这么大面子?
“桀桀桀…你爹来了!”
陈善德操着一口反派的笑声,迈着疯狂的步伐走了进来:“儿啊,让爹来给你解惑。”
陈长安蹿了起来,瞪眼道:“什么意思?”
陈善德道:“爹昨晚进宫去找了太后,把你好一顿夸啊,说你如何暗恋长公主,如何爱她入骨,宁愿灰飞烟灭也要嫁给她。”
“长公主本就有病,喜欢俊秀的读书人,你如此诚心,她简直爱上你了。”
许登科也连忙接过话,说道:”本来长公主预定了下个月娶我入宫,我为了活命连官都辞了啊。”
“没想到世子爷您挺身而出,以身饲虎,保全了我的性命,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
“在下号召京城的读书人,给您送礼,以表我等对您的涛涛敬仰之心。”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跟嗑了药似的。
陈长安硬了……拳头硬了。
在一瞬间,他也想到了几千种死法。
长公主!
原来老爹给他安排的贵族女子竟然是天盛王朝长公主,白慕婵。
老爹没骗他,这个白慕婵确实可以救他。
她是那个落在南边胡人手里倒霉皇帝的姐姐,太后的亲生女儿,论地位的话就是长公主。
按长幼嫡庶来分,三王爷都得叫她一声皇姐,地位是真高啊……但她有病也是真的。
有个外号叫情癫圣女。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能被人冠以“癫”字,可想而知她有多猛。
这位长公主从三年前就开始招驸马,据说有媚男病,疯狂喜欢白净俊秀的读书人。
招为驸马之后玩弄至死。
手段残忍花样繁多。
她宫中有几百瓶酒,用金箍棒泡的。
这已经不是变态这么简单了。
这是病娇加变态加杀人狂。
他气得冲陈善德大吼:“你没说是白慕婵啊。”
怪不得许登科和京城读书人这么感恩戴德呢,原来我这是为他们去死了。
白慕婵一个月娶一次男人。
这个月娶了陈长安,那就说明京城这些读书人多了一个月喘息时间,甚至很可能以后都不用怕了。
因为陈长安是自愿去的,一个癫婆一个癫公,这不正好两情相悦,从此大家都幸福了。
陈善德道:“我也没说不是白慕婵。”
“你不是说非她不嫁?”
“你又说她不是有病,是不食人间烟火,是普通人配不上她。”
“爹没冤枉你吧?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我说你大爷啊,我哪儿知道是白慕婵。
原来你说的“她对丈夫掏心掏肺”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啊,你可真是我亲爹。
他本想以自己前世阅片无数的经验,早上跟清水前辈练深蹲,中午跟田渊老贼练口技,晚上跟鹰前辈练指法。
凭这身本事,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能狠狠拿捏,保管叫她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爱我入骨。
现在好了,给我打一副盔甲吧。
老子兴许能留下全尸。
碰上白慕婵那还说什么。
陈长安咧嘴道:“爹,咱家有耗子药吗,咱俩一人一瓶吹了吧。”
陈善德摆摆手,道:“不要放弃,不要害怕,相信爹。”
“我信你大爷,快安排我逃…”
陈长安真的憋不住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
陈家的大门就被人踹开。
一群身穿铁甲带刀的禁军列队进来。
后边是奴仆和媒人。
他们挑着十几担聘礼。
禁军列队两侧。
穿着红袍宫服的老太监走了进来。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
老太监的脸就像万年寒冰似的,冷漠又傲慢的声音:“咱家是太后身边的曹公公,特地来替长公主下聘礼,谁叫陈长安?”
这一刻,陈长安的内心狂奔过万只羊驼。
来人这么快?
看这架势,今晚就要把我吃干抹净啊。
这长公主也太性急了吧。
陈善德站了出来,中气十足道:“来的正是时候,我儿子就在这里。”
说着,就把陈长安推了出来。
老太监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像看一具尸体似的冷漠道:“你就是陈长安对吧?”
“咱家也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你是唯一一个主动愿与长公主结为百年之好的人。”
陈长安头皮发麻,被这个老太监盯着的时候,他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此人,高手啊。
这下想逃都没机会了。
完犊子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哪怕他浑身都是嘴,也解释不清楚,说多错多,甚至可能会被认为悔婚。
悔白慕婵那个癫婆的婚,我怕我还没过门就被碎尸万段了。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
陈长安咬牙道:“不错,就是我!”
老太监笑了:“长公主说,她很期待见到你,希望你能让她感受到,什么叫做爱。”
“聘礼留下,陈国公点点数。”
“令郎我们带走了。”
老太监那张惨白渗人的脸露出诡笑,盯着陈长安说:“长公主已经迫不及待要跟驸马爷洞房花烛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