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城南军机衙门
城南军机衙门前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半个月前,苍头军北上剿匪大获全胜的消息早已传遍西沨城的大街小巷。
尽管付出了惨重代价,但能击溃盘踞雍州多年的马匪,这份捷报足以让全城百姓振奋不已。
此刻,人们翘首以盼,只为目睹那个传说中的英雄——那个单枪匹马斩杀"黑龙",千里护送吴公子回城的传奇人物。
"听说了吗?塔克拉城那一战惨烈得很,那位英雄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道。
旁边胖商人嗤笑一声:"你这消息早过时了!我听说救出吴公子的,是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后生。"
"放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插嘴,"能斩黑龙的,定是个身高八丈、青面獠牙的猛汉!十七八岁的娃娃?做梦呢!"
争论声此起彼伏,关于这位神秘英雄的样貌、来历,众说纷纭。
毕竟除了那个将他送到东城门的骑马身影,再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红榜告示贴出的第七日,申时的日头渐渐西斜。军机衙门的官员们频频擦汗,不断张望——若时辰一过,这都尉的封赏便要作废。
衙门对角的小巷里,一袭白衣的少女正被丫鬟死死拽住衣袖。
"郡...小姐!“丫鬟急得跺脚,”就在这儿远远看着吧!"
少女蛾眉轻蹙,云鬓间的珠钗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若真是那人...我总得看个真切。"
"哎呀,梁大人不是说生还者就他一个吗?去了那么多人..."丫鬟突然捂住嘴,惊慌四顾。
少女眼中泛起水光:”若他真如传言那般勇武,比武招亲自然...可要是生得青面獠牙..."
"小姐尽瞎想!“丫鬟小声嘀咕,”这婚事哪是光靠武艺就能成的..."
"嗯?“少女目光一凛。
"没...奴婢是说,英雄定会准时现身!”丫鬟慌忙改口,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衙门前的日晷——申时三刻,时间所剩无几。
然而就在这时,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一名头戴斗笠,背负木匣的男子,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二人身后。
“借过。”
女子与丫鬟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过头去,为他让开身位。
虽然两人都没有瞧见这人的模样,却被男子身上那特有的气质所怔的不会动作了。
而女子也说不出这种气质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在她所见过的所有人中,都没有似这人这般的。
就在女子恍惚之际,男子已经走出小巷,像是条长着利齿的大鱼一般穿过拥挤的人群。
“小姐小姐!来了来了!”丫鬟摇晃着女子的胳膊,看样子要比自己的主子还要兴奋,“您看到他的长相了吗?”
女子摇了摇头,目视着前方。
军机衙门前的空地上,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都有种莫名而来的默契,认为这个男子就是他们要等之人。
果不其然,男子一路走上军机衙门的台阶,上面的授职人员等了许久,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哎哎哎!”
授职人员想要开口叫上一嘴,却发现他们并不知道要等之人的姓名,所以只好说道:“就是你吗?”
“姓名,年龄,籍贯……”
“沈烬,十七岁,祖籍邺州。”
“邺州?哪有这么说的,还有你那个斗笠能不能摘下来,我……”
然而记录之人的话还没讲完,男子就一把抓起桌面上盖着红布的都尉鱼符,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记录之人急忙起身,慌乱间,打翻了面前的笔墨,“这还没完事呢!”
可是男子根本就不予理会,穿过人群一路小跑,竟然闪身到巷子里不见了。
“追!追!追上他!”记录之人叫喊着。
可是身边人的授职人员并未挪动,“追……追他干嘛……东西本来不就是要给他吗?”
“妈的!我这还没问完呢!回去怎么交差!榆木脑袋!”
门前的看客见状哄然一笑,而躲在巷子里的丫鬟看着自家小姐,无奈的说道:“这下好了,什么都没看到。”
可女子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咬了下嘴唇,“追!”
“啊?什么!”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就已经转身跑进巷子深处。
“等等我啊,小姐!”
沈烬迅速将那枚冰凉的鱼符塞进内怀。若非这劳什子是唯一凭证,他真不愿在众目睽睽下显露行藏。无奈,此乃必经之路。
他压低了斗笠,身影没入西沨城蛛网般的小巷。左穿右拐,脚步迅捷无声,感知中那几道若即若离的“尾巴”气息终于被甩脱。虽不知对方来路,但沈烬心中雪亮:从此刻起,他便是真正的孤狼。
然而,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
前方巷口猛地窜出三四条人影!
清一色粗布短打,手持哨棒、短棍,眼神不善地封住了去路。显然,这些人对西沨城的犄角旮旯了如指掌,竟抄到了他前头!
“嘿!兀那小子!”领头的圆脸胖子叉腰一指,气焰嚣张。
沈烬斗笠压得更低,恍若未闻,转身欲退。
踏、踏、踏……
身后脚步声密集响起!
回头一瞥,又有七八个手持家伙的青壮堵死了退路。前后合围,十一个人,棍棒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油光。
沈烬目光一扫,心中已有计较:这群人脚步虚浮,眼神凶狠却无章法,绝非训练有素的杀手,倒像是梁溪城十三坊里那些敲骨吸髓的泼皮无赖。
“诸位,怕是认错人了吧?”沈烬声音平淡,背靠斑驳的砖墙。
“认错?”圆脸胖子用拇指狠狠刮了下蒜头鼻,唾沫横飞,“放你娘的屁!爷爷这双招子亮堂得很!少废话,东西交出来!”
“东西?”沈烬故作茫然。
“装什么蒜!鱼符!把鱼符交出来!”胖子厉声喝道。
“哦……原来是它。”沈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右手一翻,那枚银亮的鱼符赫然出现在掌心。他漫不经心地将其抛起、接住,鱼符在空中划出几道银弧,“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胖子绿豆眼一瞪,环视手下,底气十足,“那就别怪兄弟们棍棒不长眼,给你松松筋骨了!”
沈烬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上一丝商量:“那……咱们打个商量,别打脸,成吗?”
“成你姥姥!还真当自己能当郡马爷了?兄弟们,给我上!抢了鱼符,人人有赏!”胖子一声令下,前后棍棒齐举,恶风扑来!
就在棍影及身的刹那——沈烬手腕一抖,鱼符化作一道银光直射半空!
“鱼符!”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高高飞起的银光牢牢吸住,动作不由得一滞!
电光石火间!
沈烬动了!如鬼魅般侧身,一记鞭腿狠狠踹在当先一人的腰眼上!那人惨嚎着倒飞出去,撞翻两人!与此同时,他背后解神大刀的刀鞘如毒龙出洞,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而出!
刀背精准无比地砸在持棍的手腕、肩胛、腿弯!巷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痛呼和棍棒坠地的噼啪声!沈烬身形如风,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避,刀鞘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一声闷响和一个倒地的身影。
不过呼吸之间,十个凶神恶煞的泼皮已滚作一地,抱着伤处哀嚎翻滚,如同被沸水浇过的蚂蚁窝。
鱼符此时才轻盈落下,被沈烬稳稳接在掌心。他好整以暇地掂了掂,抬眼看向巷口那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圆脸胖子,笑容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东西在此。你……不亲自来试试?”
胖子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开溜!
沈烬岂容他逃?脚下发力,身形如箭,瞬间欺近!大手一探,如鹰拿燕雀般揪住胖子后领,猛地向后一拽!
胖子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饶命!好汉饶命啊!”胖子杀猪般嚎叫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杀人啦!救命啊——!”
地上那些断手折脚的泼皮们自顾不暇,眼见沈烬并未下死手,哪还敢停留?
一个个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互相搀扶着,如同丧家之犬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那圆脸胖子在尘土里徒劳地扑腾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