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刺痛刺穿神经!
顾梦顾不得恐惧,左手本能地抓向脖颈,想要抓住那条幼蛇。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从顾梦的面前窜出,寒光贴着她的肩膀将黑蛇拦腰斩成两段,接着干脆利落地一把扯下顾梦脖颈上蛇头。
顾梦惊魂未定地抬眼,撞入眼帘的竟是沈烬那张沾着尘土、棱角分明的脸!
沈烬瞥见顾梦白皙颈侧迅速蔓延开的诡异红痕和那两个细小的渗血牙洞,瞳孔骤缩。
沈烬也顾不及那么多了,张嘴直接对着顾梦脖子上的两道细小牙印贴了上去。
顾梦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两颊一红,一脚将沈烬踹了出去,嘴里嗔怒道:“你做什么!”
而后者退了几步,从嘴里吐出一口黑红相间的血水,“老子是在救你!不知好歹!”
沈烬感觉自己的舌尖一阵酥麻,连忙又吐了两口唾沫,看来这果然是一条毒蛇。
之前在夜北城的时候,满山的灌木丛中不时地也会遇到一些有毒的蛇类,而最及时的自救方法就是趁着蛇毒还未进入到血液,先从伤口中将它吸出,所以沈烬情急之下也未做多想,只是下意识地要救顾梦的性命。
而常年混迹在大漠中的顾梦又怎会不知道沈烬的方法是在救自己,只不过说不上为什么,这个男人只要一碰上自己,她就会莫名的面红耳赤。
同时,顾梦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难不成是蛇毒已经起了作用?
但还没等她再开口说话,沈烬眉头紧锁,望着顾梦身后不停地使着眼色。
顾梦马上就明白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后,好奇心的驱使让她并未能忍住不回头看,而仅仅一眼,就已经够让她头皮发麻了。
因为在顾梦身后的墙壁上,原本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中竟然缓缓地钻出数十条沙漠黑蛇,如雨后春笋一样一个个探出部分身子,浑圆的脑袋在空中吐着蛇信,发出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嘶嘶声。
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血液!顾梦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能极其缓慢地向沈烬的方向挪动
如此规模的蛇群……估计是神仙难救!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没等顾梦站起身来,头顶之上不知为何又响起了厮杀的呐喊声,而这一下直接刺激到了对面墙上的蛇群,那些豆大的蛇眼齐刷刷地看向离它们最近的顾梦。
沈烬暗叫一声,不好!
只见他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环抱住顾梦的腰身,用力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然而就在下一瞬,蛇群弓起身子,仿佛离弦的黑箭一般,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
沈烬将顾梦护在身后,单手旋转着环首大刀,顷刻间血肉横飞。
可是这些黑蛇仿佛不知畏惧一样,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刀锋斩断,却依旧前赴后继地扑向沈烬。
“走!”沈烬的怒吼炸响!他如猎豹般从后扑上,铁臂死死箍住顾梦的腰肢,用尽全力将她向后拖拽!
几乎是同时!
噗!噗噗噗!
环首大刀化作一片夺命光轮,腥臭的蛇血与残躯在刀光中疯狂飞溅!
断蛇如雨落下,可这些冷血之物毫无畏惧,前仆后继,如同黑色的潮水,源源不绝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
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从每一个角落传来,汇成死亡的交响!
“快走!走!”沈烬叫喊着,而顾梦边退边四下寻找着可以上去的地方。
“这边!”
他们二人所在的深坑其实是一处某种塔形建筑的旧址,周围的木质结构早已经和砂石融为一体,但是头顶上的斗拱还未完全腐朽,顾梦指着上面的横梁,表示可以从这里上去。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向着插在地上的一处断木跑去,但谁承想潮湿的坑洞内并不只有这一处蛇巢,或许是听到了同类的某种呼唤,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都响起了沙沙声,那是蛇的鳞片在地上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顾梦爬上断木,干脆利落地翻上半空中的横梁,沈烬紧随其后,但那乌泱乌泱的蛇群也随后而至,差点儿咬住沈烬的后脚。
不过还好,横梁与断木之间有一定的高度,这些蛇一时半会儿还上不来。
顾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以她的角度并不能看见自己脖颈上的伤口,只得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的纱巾,简单地包在脖子上。
“你怎么……在这儿?”她喘息着看向沈烬,后者却仰头凝望着上方透下微光的洞口,侧脸线条紧绷。
“先出去!”沈烬收刀入鞘,开始向上攀爬。纵横交错的斗拱木梁,依稀能辨出中原建筑的规制,无声诉说着这座沙埋古城的往昔。
出口并不远,只需再跃上两层横梁。
“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谢你。”顾梦咬着牙,试图跟上。
“用不着。”沈烬已跃上第二层横梁,蹲下身,向顾梦伸出手,“我说过,言出必践。”
顾梦仰视着这个剑眉凤眼的年轻人,他背后的阳光刺得自己睁不开眼睛,只能见到他在光晕中的轮廓和额前的两缕须发。
那一瞬间,顾梦似乎感觉这个一直令人讨厌的人又没有那么讨厌了,可是她并没有握紧年轻人的手,而是自己用双手撑住身体,翻了上去。
“我飞天狐狸从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沈烬无奈地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下面不断攀爬上来的黑蛇,没做言语,继续向上爬了一层。
而等顾梦自己爬上第二根横梁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剧烈的运动加速了毒素的扩散,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酥麻,心口也闷得厉害,看来她还是小看了沙漠黑蛇的蛇毒。
“你没事吧?”沈烬看着顾梦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我没事!别又想占我便宜!”顾梦打开了沈烬的右手,说着又向第三根横梁上爬去。
谁知她刚向上撑起身体,双臂的无力顿时让顾梦失去平衡,差点儿就从横梁上掉了下去,而在顾梦身下的沈烬及时托住她的双腿,将顾梦举了上去。
“你的毒……”沈烬翻上来,看着顾梦煞白如纸的脸和发紫的嘴唇,心头一沉。最后这层横梁距离洞口尚有一人多高,带着中毒的她,绝无可能攀上!下方,蛇群已如黑色地毯般覆盖了第一层横梁,正疯狂向上游蹿!
顾梦瘫坐在冰冷的木梁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哼……别管我了……你不欠我的……不是要军功吗?拿我的人头……回去换你的都尉……给我个痛快……别让我喂了蛇……”
“闭嘴!”沈烬猛地站起,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逼近的蛇潮和头顶的光亮,心中已有决断!他一步步后退,直至横梁边缘!
“你也太小看我沈烬了。”他握紧了刀柄,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有我在,你死不了。至少今天,不行!”
话音未落,沈烬猛然抽出环首大刀。
耀眼的刀影霎时间斩断了沈烬脚下的横梁,接着他又一跃而起,手中的大刀贴着顾梦的头顶飞了过去,砍进顾梦后面的斗拱几寸之深。
这根残破不堪的横木完全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另一头瞬间断掉,带着二人向下坠去。
而下面的第二根横梁刚好撑住两人脚下的横木,而沈烬早已经算好了长度,利用横木作为翘板,将另一头的顾梦瞬间抬了出去。
“风里栖!”
地面之上,风里栖背靠着一块突兀的巨石,其实这是一座被风沙磨平了脑袋的石像,虽然已经完全看不出其样貌轮廓,但巨大的身躯足可以挡住飞来的羽箭。
凉已秋推开风里栖,想要去救自己那唯一的女儿,“你让开!”
“你疯了吗!”风里栖狠狠地扇了凉已秋一个巴掌。
他并不是个薄情的人,自打三年前他在乌垒堡第一次见到顾梦的时候,这个“阅人无数”的情场浪子终于收回了那颗在风里飘摇的心,决定扎根在这名少女的脚下。
可如今他救不出顾梦,也可能救不出自己了……
凉已秋吐出嘴里的碎发,看着风里栖满是鲜血的白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止不住地流。
她是个薄情的人,当初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她都可以不回头地舍弃,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她觉得该死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是不是顾梦的那句“我带你出去”,击碎了她心里那一堵早已经残破不堪的围墙,这么多年夜以继日、如影随形的愧疚与亲情终于还是找上了自己。
然而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相继无言之时,从石像后面的深坑中传来一声风里栖十分讨厌却很是熟悉的叫喊声。
是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
风里栖从石像背后探出脑袋,只见不远处的地坑中,一个人影竟然直接飞了出来,风里栖一眼便认出那是顾梦。
恰逢这时,对面的苍头军与另一伙人似乎是起了争执,风里栖也来不及惊讶,抓住机会飞身向前,用尽浑身气力接住了半空中落下的顾梦,接着快步退了回去!
顾梦的嘴唇有些发紫,拉了一下风里栖的衣领,只说了一句便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臭小子……”
风里栖没做言语,但他知道顾梦叫的并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