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还嵌着残星,第一缕曙光照亮天地间。
女子们已列队站在大院中,晨露打湿了她们的鞋和裤脚,但那眼神中的坚毅,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原本宁瑞计划的野外五公里长跑,磨砺她们的体力、耐力。
可转念一想,那般阵仗定会惊动四方,惹来满城非议。更何况闻香楼之事刚了,府衙的眼线怕是正盯着这儿,索性将训练场改在了府内。
这座原尚书大人的府邸占地百亩,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多绕几圈也足够了。
看着眼前的空地,心中已有了计较,稍后再挖些深坑、架起独木桥、设上挑杠,便是一处简易的四百米障碍场。
春桃跑在队伍最前,身姿如柳,脚步轻快。
可随着圈数增多,她的呼吸渐渐粗重,胸口起伏如潮,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曹阿珍落在最后,体力本就稍逊,此刻双腿像坠了铅块,每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但望着前方姐妹们晃动的背影,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一步一步往前挪,唇角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汗水浸透了她们的衣衫,紧紧贴在脊背,顺着脖颈、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只留下一小片深色印记,转瞬间便被晨风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按部队的标准,女兵五公里跑二十七分钟为及格,二十三分钟是优秀。可眼前这一百多人,硬是跑了四十多分钟。但值得欣慰的是,没有一人掉队,没有一人放弃。
“休息一盏茶的功夫,接下来是力量训练。”宁瑞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让刚缓过劲的女子们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惧。
可没人抱怨,也没人退缩。她们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唯有变强,才能握住命运的缰绳。
府里没有专业器械,宁瑞便让她们去库房搬来成人胳膊粗细的树干。女子们双手环抱树干,深蹲、上举,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手臂酸麻得像要断掉,却还是咬牙坚持,直到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紧接着,宁瑞又让她们用锤子将假山敲成碎石,铺在拔了草的花园里。女子们趴在碎石上匍匐前进,练习倒功。粗糙的石子划破了衣衫,扎进皮肉,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没人喊疼,更没人停下,简单抹掉血迹,又继续投入训练。
训练间隙,宁瑞站在队伍前,声音铿锵有力:“这点小伤算什么?咱们要练就得练成铁打的身子,要变得比谁都强!”
不知是谁先扶了身边的姐妹一把,渐渐地,这些原本素不相识的女子,开始互相鼓劲,彼此搀扶。你帮我擦汗,我替你按住伤口,陌生的隔阂在汗水与血水的交融中悄然消融。
上午的基础体能训练结束后,女子们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倒头便睡。短暂的休息是为了积蓄更多力量,下午等待她们的,是更严峻的考验。
午觉醒来,宁瑞开始教她们使用冷兵器。女子的力量与体力本就逊于男子,这才是训练的重中之重。
要教众人短兵器匕首格斗,长枪刺杀,就得让大家上手就用真家伙。
宁瑞昨日特意跑了趟军营,找铁奎弄来百十来把短刃和长枪。
原本他不想惊动这位老上司,可城里大小铁匠铺跑遍了,也凑不齐规格统一的兵器,只好厚着脸皮找上门,顺便报了新住址。
“你小子一口气要这么多兵器,难不成想养私兵?”铁奎将手里的酒坛往桌上一墩,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哪能呢。”宁瑞拱手笑道,“就是见些流落街头的女子实在可怜,买了几个回来,想教教她们看家护院的本事,也算给她们个安身之处。”
“哈哈,你这小子!”铁奎突然拍着大腿笑起来,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我看你是想夜夜换新娘吧?年轻人身子骨虽壮,也得悠着点,别被那些姑娘吸干了精气,真到了上战场的时候成了软脚虾,丢了性命可就悔之晚矣!”
宁瑞听着这话只觉好笑。以他如今的体力,别说夜御十女,便是再多些,转天照样龙精虎猛,
哪会有什么不妥?但面上还是恭顺地应着:“大人说笑了,我是真心想训练她们当护卫的。”
铁奎这才收了笑,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疼:“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可千万别被美色迷了心窍,耽误了前程。”
“都尉大人的教诲,宁瑞定当铭记于心。”
“你能明白就好。还有你小子也太大胆了,这才回来就买了大宅院,年轻人还真是不够谨慎啊,小心出了事情你担当不起!”铁奎这话就是在敲打。
“大人,我这钱是娘子所出。弄来的钱,我都是按人头分的。”
“以后多想想在办事,否则容易捅娄子。以后有人问起,你就说准备在家中建房,从地上挖出来的,先应付过去再说。”
“多谢大人指点。”
铁奎点点头,扬声对帐外喊道,“来人,备好短刀长枪各两百把,晚上给宁瑞送到府上去。”
“多谢大人。”
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窗棂,铁奎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衙门的人来军营打听你,话没明说,但那意思,像是怀疑闻香楼老鸨那伙人被杀、妓院被烧的事是你干的。老实说,是不是你带的头?”
宁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静:“大人若是不信,随便查查便知。虽说当初是那老鸨把我送进征兵处的,但就算她不送,我本也打算参军的。再说了,那么大的事,凭我手底下那几个人,能成吗?”
铁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端起酒坛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着道:“那些腌臜事我不管你,但你得记住,凡事千万留不得把柄。真要是被人抓住了尾巴,到时候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宁瑞深吸一口气,将昨日铁奎的话语从心头拂去。沉声道:
“握刀要稳,发力要靠腰部扭转与手臂挥动的合力。攻击时瞅准敌人要害,出手必须果断,半分犹豫都可能丧命!”宁瑞手持匕首,动作迅猛如电,精准似鹰,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握刀姿势、攻击角度与防御技巧。
女子们依样画葫芦,可一开始动作笨拙又生硬。秀姑性子急,总想着快点学会,一次练习时用力过猛,匕首差点脱手飞出,擦着旁边姐妹的耳朵过去。
宁瑞见状,走上前耐心纠正她的动作,手把手教她感受发力的技巧。不知练了多少遍,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女子们的动作才渐渐流畅。
匕首在她们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寒光闪烁间,多了几分凌厉之气。
接下来是枪术。宁瑞手中端着长枪,只演示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刺。
“枪是兵中王者,不需要花哨的招式。你们只需记住,刺出去时要借身体的惯性与力量,快刺快收,一招制敌!”
女子们端起长枪,一遍遍练习刺杀。一开始枪杆总晃悠,刺出去也没什么力道,可练着练着,动作越来越稳,枪尖刺破空气时,竟带起了呼啸声。
看着队伍渐入佳境,宁瑞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这一切,都被站在回廊上的七位夫人看在眼里。她们从未想过,这个无论是在床笫间还是沙场上都勇猛过人的夫君,练兵竟也如此厉害,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苏芸悄悄拉了拉慕容韵的衣袖,低声问道:“妹妹,要是夫君真把这支队伍练成了,咱们七姐妹……真要跪在他面前那个么?”
慕容韵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却难掩骄傲:“愿赌服输,既然答应了,自然要做到。有这样的英雄夫君,咱们能那样,也是种福分。”
“我也这么觉得,只有强者才配拥有那样的资格。”多日琪格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对强者的崇拜。
其他几位夫人听着,都默默点了点头,望向场中那个挺拔身影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
三天时间一转眼就过了。
宁瑞正在教导女兵们合击的战术,门房跑来禀报:“老爷。兵营铁都尉派人前来!”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次可以真正带兵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