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敏锐地抓住了这股初代流量的苗头,开始持续跟踪报道这位“草根球手的追梦路”。
接下来的日子,庞观在乌当体育中心训练的身影旁,总能看到林薇薇举着相机的身影。
她不再只是拍比赛高光,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庞观训练中最真实、最枯燥,也最打动人的部分:
清晨空旷的球场,庞观独自一人,重复着枯燥的定点投篮,汗水浸透背心,手臂酸胀到微微颤抖,眼神却依旧专注。
午休时间,别人在吃饭休息,他对着手机里冯海的比赛录像反复研究,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防守脚步。
傍晚人最多的时候,他主动找技术好的老球痞单挑,一次次被晃倒、被盖帽、被教育,又一次次爬起来,眼神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甚至有一次,他练到力竭,瘫坐在场边大口喘气,拿起矿泉水瓶的手都在抖,对着林薇薇偷的镜头自嘲:“靠,这‘猥琐发育’也太费蓝条了吧?”
林薇薇将这些片段精心剪辑,配上励志的文案和舒缓的背景音乐,制作成一系列报道。
这些视频没有炫技炸框,没有花哨运球,只有最真实的汗水和坚持。
庞观那阳光帅气的外表下透出的努力、坚韧和偶尔流露的阳光耿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魅力,精准击中了许多普通人的共鸣点。
“泪目了!这才是真实追梦的样子啊!”
“每天五百铁?太狠了!活该你变强!”
粉丝数量稳步增长。
庞观的努力人设和阳光形象,在本地圈子里真正立住了。
然而,流量是把双刃剑。
赞誉之外,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开始出现。
某条视频的评论区下面:
“呵呵,摆拍吧?练这么狠,咋没见打职业啊?”
“天天拍,烦不烦?炒作出名想带货?”
“就这水平也配叫‘新王’?老钢厂没人了?”
“那个背后传球的老哥才叫真大神,这小伙差远了!”
甚至,麻烦延伸到了线下。
这天,庞观刚结束一组训练,几个穿着花哨篮球服,发型张扬的年轻人就围了过来,为首一个染着黄毛,嚼着口香糖,斜着眼打量庞观。
“这不网红莽夫哥吗?真人看着也就那样嘛。”黄毛语气轻佻,“听说你挺能打?哥几个慕名而来,想跟你‘学习学习’?打场3v3?”
对方挑衅的意味十足。
庞观皱了皱眉,他只想安静训练。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围观的人也多,不应战反而显得怂了。
“行啊。”庞观平静地拿起球,“那就打呗!黑粉通同志。”
比赛开始,黄毛几个显然研究过庞观的视频,知道他速度快、投篮不稳,刻意加强了身体对抗和对他突破路线的围堵。
动作很大,小动作不断,嘴里还喷着垃圾话。
“防他右手!他只会往右突!”
“投篮啊!‘莽夫哥’!别怂啊!”
“就这?也想当网红?”
庞观被防得有些难受,几次出手都偏得离谱。
场边传来几声嗤笑。
林薇薇在不远处举着相机,眉头紧锁,有些担忧。
就在这时,庞观在一次被包夹时,眼角余光瞥见外线一个空位队友,他想起冯海那些神出鬼没的传球,心念电转!没有硬突,而是用一个逼真的突破假动作吸引防守重心,随即手腕一抖。
篮球以一个隐蔽的击地,精准地从两个防守者腿间穿过,稳稳送到空位队友手中!
刷!队友手起刀落,三分命中!
“好球!”场边响起喝彩。
黄毛几人脸色一僵。庞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淡淡地说:“莽夫行为,不可取。打球,得用脑子。”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场边围观群众的热情!
“哈哈哈!莽夫哥现场教学!”
“传得漂亮!打脸了吧!”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某些人没有啊老天!”
接下来的比赛,庞观不再执着于个人进攻。
他利用自己的牵制力,频频送出妙传,把团队串联起来。
当对方因忌惮他的传球而防守松动时,他又抓住机会,用速度和节奏变化突进去,稳稳命中了几记中投!虽然投篮命中率还不算顶尖,但那份冷静和判断,与之前判若两人。
最终,庞观这边轻松取胜。
黄毛几人灰溜溜地走了,场边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庞观擦了把汗,对着林薇薇的镜头方向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小声嘀咕:“这届小黑粉…不行啊,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林薇薇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和口型,噗嗤一笑,心里已经有了新视频的标题:【打脸现场!莽夫哥教你用脑子打球!黑粉退散!】
她相信,这期视频,绝对能堵住那些质疑炒作的嘴。
傍晚,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
庞观骑着岚姨的小电驴,按照吴三多发来的定位,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片城市高架桥下的区域。
定位终点是一个…桥洞?
庞观停好车,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
巨大的水泥桥墩支撑着上方繁忙的高架桥,桥洞下空间不小,但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废弃的建筑材料。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隐约的潮气,在桥洞靠里相对干燥避风的一角,吴三多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插着充电宝的小台灯。
“三多?你这…新家?”
庞观难以置信地走过去,踢开脚边一个空泡面桶。
吴三多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乐天派的表情,只是眼底带着点疲惫。
他嘿嘿一笑,拍了拍旁边用几块木板和硬纸板搭起来的床铺,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咋样?观哥!桥景大平层!冬暖夏凉,视野开阔,零公摊!主打一个性价比天花板!”
“天花板个鬼啊!”庞观无语,“这地方能住人?你房东呢?被扫地出门了?”
“嗐!”
吴三多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型,叹了口气,语气倒是很轻松。
“别提了,房东太太说我整天早出晚归打野球,动静太大,影响她家猫主子休息。再加上…咳咳,上个月房租确实…拖了几天,这不,就被‘优化’出来了嘛!”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夸张地转了个圈,展示着他的桥洞豪宅:“你看这位置,多好!离球场近!晚上数着星星睡觉,早上被城市的喧嚣叫醒!这生活,多带劲!关键是什么?省钱!省下来的钱,买球鞋!买护膝!买蛋白粉!完美闭环!”
庞观看着他努力搞怪掩饰窘迫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走过去,在吴三多那简陋的床铺边坐下,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三多兄弟啊!”庞观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你这闭环…闭环到桥洞来了?无父无母又怎样?咱们兄弟一场,有困难你就…”
“打住打住!”
吴三多赶紧摆手,打断了庞观可能的接济宣言,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观哥的心意我领了!哥们儿我虽然穷,但志不短!桥洞是暂时的!等我攒够钱,立马搬进带独立卫浴的大house!”
他拿起地上一个破皮的旧篮球,熟练地转了两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很快又被乐天掩盖。
“再说了,住这儿多好,没人管,自由!想几点打球就几点打球!”
庞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头顶高架桥上,一辆重型卡车轰隆隆驶过,震得桥洞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拍了拍吴三多的肩膀,语气带着人间清醒的直白:
“自由是挺好,但兄弟,听我一句劝,打野球赢不了几个钱,当个爱好,是挺好,但该找个像样的工作了。”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至少…得先搬出这桥景大平层吧?不然哪天刮风下雨,你这豪宅怕是要变水帘洞了。”
吴三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一个更大的弧度,用力拍了拍胸脯。
“放心!观哥!我吴三多是谁?打不死的小陀螺!工作…已经在找了!真的!等我好消息!到时候请你吃大餐。”
庞观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吴三多自尊心强,他站起身:“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需要帮忙,就吱声。”
“必须的!苟富贵,勿相忘!”吴三多搞怪地抱拳。
庞观摇摇头,转身走出桥洞。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