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既然是魂魄的归宿,那肯定得把好人跟坏人分开来处置,”孙勇盘腿坐在地上,“好人去一处,坏人去另一处。”
“你这不是屁话嘛!”昨晚那个瘦高个儿的士兵宋红,又忍不住嗤笑一声,直接呛道。
孙勇眉头一皱,作势就要起身:“成,既然你不爱听,那我也不讲了。”
“哎!孙哥别走!”好不容易才让孙勇开口,现在众人哪肯放他走?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回原位,随即纷纷扭头怒视宋红,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不爱听就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你算哪根葱?也敢质疑孙哥?”
宋红被呛得脸色发青,哪受得了这份挤兑?他猛地一甩袖子,重重哼了一声,起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孙哥,您消消气,甭理他,快接着讲!”众人赶忙安抚。
孙勇这才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语调里带着几分卖弄:
“那好人去的地方,啧,简直是人间仙境!仙气儿缭绕,景致美得像画儿一样。有数不清的绝色仙子在旁伺候着,山珍海味管够,琼浆玉液喝不完,每日里,啥也不用操心,就只管逍遥快活!”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脸上都浮起向往之色,孙勇却故意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恐吓:
“可那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呢?嘿,等着他们的,只有那不见天日的阴森地界!那里头,全是些狰狞丑恶的怪物,无情的火焰日夜不停地烧灼着他们,凶残的怪物追着他们撕咬……那是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饿得前胸贴后背,冻得浑身打颤,永无宁日!”
士兵们听得后颈发凉,想到自己万一去了那鬼地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心底一片恶寒。
陆回表示:“骗你的,根本没有好地方,全部都是黝黑的天,整个幽冥都没有太阳,只有青色的光。”
“仙女啥的就更别说了,吐着舌头,眼珠跳出眼眶,披头散发的女鬼倒是可以有。”
“至于美酒?孟婆汤了解一下?”
五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陆回带着周乞走出山洞,骑马再次来到那处高坡。
平原上,笙旗蔽空,陈国的士兵均是目光坚定,身上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陆回心中也是升起一股豪情壮志,恨不得加入战场,杀他个七进七出!
待会他要干的事情可比七进七出要壮丽得多,如今只待两军交战,他便可以大显神威,在这人力资源市场好好招聘一波。
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这场战争将会成为幽冥地狱降临的宣告!
石弓城内,王和也按照陆回的话,在城中央搭建起了一处高台。
经过数日的发酵,如今石弓城的最大的潮流便是有关轮回的话题,甚至周边的几个城市也有有关地府的传说流传。
陆回通过无常令让王和在城中设置地府庙会,尽可能多的聚集人群来观看这场神迹,好让轮回信仰彻底落在众人心中。
多日不见的张松也按照吩咐来到了陈国都城。
此时正在国师府内,玄灵门派来驻守陈国的修士已经被张松拿下。
张松虽然踏入修行的时间不长,但手拿轮回珠分珠的无常令,如今他的实力也来到了炼气四层,配合上鬼门关和幽冥锁链,镇压一位还没有筑基的炼气修士,简直不要太过轻松。
若干年后,已经成为执掌一方鬼帝的张松每每想起自己与陆回相遇时候的场景,内心都不免一番感慨。
“若不是陆回,陆大人点将,我兴许还在陈国内当假道士坑蒙拐骗呢,当然了,当假道士也没什么不好,但修行对我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这时被锁住的万贵显说话了,他的声音虚弱无比。
“道兄,你想要干嘛,我可是玄灵门的弟子,你若是杀了我,你也好不了。”
“你听我的,把我放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松蹲下身子将水递到他的嘴边,“喝点水吧,等我办完事,我就会离开。”
“你也不必白费力气,你师兄齐浩然当初也是被这么吊着的,你是逃不了的。”
“接下来你只需要保持安静就行了。”
说完,张松接过哮天递过来的锦布,塞到万贵显的嘴中。
“接下来迎接神迹吧!”
张松站起身,缓步向着向着外面走去。
战场上,站在李伟淳一旁的孙勇忍不住调侃起来。
“李伟淳,你小子可得小心点,别死在这了,小心下辈子投胎成了个女娃子。”
“就算是你死了,我也死不了,你还是自己注意吧!”
李伟淳也是毫不谦让,直接反驳咒骂道。
下一秒,战鼓如雷,号角声撕裂长空!
许牧长剑蹭的一声拔出腰间。
“杀!”
士卒手中戈矛整齐化一,口中齐呼。
杀!
落雁原瞬间化作沸腾的血海!
陈国士兵在幽冥功勋的狂热驱动下,如赤色怒涛般冲向赵军!赵军亦不甘示弱,箭雨如蝗,遮蔽天日!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杀!
金属的撞击、骨骼的碎裂、垂死的哀嚎瞬间淹没了号角!
刀光剑影闪烁,带起蓬蓬血雾!长矛洞穿皮甲,将躯体高高挑起;战斧劈开盾牌,血肉模糊的头颅滚落泥地!战马哀鸣着栽倒,将骑手压成肉泥。
断臂残肢在践踏中化为齑粉,粘稠的血浆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滑腻得让人站不稳脚跟。
孙勇咆哮着,手中战刀刚砍翻一名赵兵,左肩猛地一凉!
一支弩箭贯穿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剧痛尚未炸开,侧面一柄长戟毒蛇般刺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伟淳手持盾牌挡下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孙勇更是没有思考,手中战刀便已经朝着那人砍去,长戟无力落地。
两人互相靠着背,孙勇恶狠狠的环视着周围的赵兵,到了此时还不忘调侃李伟淳。
“我要是先比你到了下边,你后来,我就不娶你了,我当你爹。”
“你还是别说话了。”李伟淳喘着粗气,“给你当儿子,那我下辈子还不如做个女子呢。”
高坡之上的陆回眼见时机已经成熟,也不犹豫。
他一脚踏出,整个落雁原的天穹骤然昏暗!遮天蔽日的灰云凭空汇聚,云层中央旋开一道狰狞巨隙——一座高逾百丈、缠绕着幽冥锁链的古朴石门轰然降临!正是陆回曾召唤过的“鬼门关”,但此次规模骇人百倍,将半个战场笼罩在幽冥的阴影之下。
石弓城内,王和将手中的无常令放上高台,一阵青色光芒闪过,落雁原的景象同样浮现在石弓城的天空上。
陈国都城的最高处,张松托起无常令。
“魂归幽冥,轮回可期!”
瞬间响彻落雁原、陈国都城和石弓城各个角落。
落雁原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兵器的碰撞、垂死的哀嚎,在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十万双眼睛,无论是陈国还是赵国的士兵,都忘记了厮杀,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身处何地,只是呆滞地仰望着那悬浮于苍穹,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森冷气息的鬼门关。
缠绕其上的幽冥锁链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
陆回身上的青衫在此刻悄然化作了一件绣着百鬼的黑金长袍,其表面有玄光流转,又有恶鬼咆哮,仿佛下一刻就要突破封印,从中挣脱出来。
“孙…孙哥…”李伟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有…有幽冥!”
孙勇同样懵逼地看着那扇通往幽冥的大门,他咽了咽口水,几度想要开口说话,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回脚踩漆黑的幽冥台阶,缓步拾阶而上,每踏出一步,仿佛都踏在了众人的心脏上。
“幽冥已显,魂归来兮!”
这道声音顿时响彻整个战场,鬼门关的大门轰然洞开,死在战场上的无尽亡灵缓缓升空,落入鬼门关后那漆黑的世界之中。
“鬼门关!是鬼门关临了!”
王和的声音通过某种幽冥之力加持,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市民耳边。
“看啊!轮回之机显现!陆大人引渡英魂,幽冥地府,真实不虚!”
高台下方,聚集的民众如同被无形的波浪冲击,哗啦啦跪倒一片!
妇孺紧紧搂住孩子,眼中既有恐惧,更有一种看到神国显现的激动泪水。
老人颤巍巍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先祖安宁、自身福报,青壮年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目睹亡魂被接引,这比任何传说和庙会都更有说服力!
“幽冥老爷显灵了!是真的!那门…那门真的在收魂!”
“快看!那些白影子…那就是魂魄啊!真的去了!轮回!轮回是真的!”
“陆仙师…不,陆府君!是陆府君在接引忠魂啊!我们拜对了!拜对了!”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幽冥地府真的存在!你们有归宿了!”
“快跪下!诚心叩拜!求府君保佑,求轮回福报啊!”
……
之前关于轮回的种种传说、疑虑,在亲眼目睹这神乎其神的景象后,瞬间化为最坚定的信仰。
人们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用最虔诚的姿态,向着天空那映照出的鬼门关,向着手持无常令的王和,向着那位神通广大的陆府君,献上最卑微也最狂热的敬畏与祈求。
地府庙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并注定将烙印在每一个石弓城人的灵魂深处。
张松手中的无常令同样青光大盛,将落雁原战场和鬼门关降临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在陈国都城的上空。
这景象覆盖了整个都城,无论是在街巷中行走的百姓,还是在深宫内院的贵人,只要抬头,都能看到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都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骚动,尖叫声、哭喊声、物品摔落声此起彼伏,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奔逃,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惊恐万分地仰望那仿佛要压垮城池的幽冥巨门。
“天塌了!天塌了!”
“妖魔!是妖魔降世了!”
“那是什么门?它在吸什么?白影子…是…是鬼吗?”
“末日!这是末日之兆啊!”
“国师大人呢!他在哪里!”
跟在张松身旁的万贵显同样是睁大着双眼看着天上的景象。
“呜!呜呜呜!”
他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一阵呜呜声。
高空之上,陆回负手而立,衣袍在鬼门关带起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平静地俯瞰着下方被彻底震慑的战场,感受着磅礴信仰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轮回珠内。
“妈的,这波装逼装得怎么样?”
陆回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装逼的机会,如今随着轮回珠力量的不断强大,他的境界也如同坐火箭一般达到了筑基期。
陆回坐在由无尽幽冥之气凝聚而成的王座之上,他缓缓开口,其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开辟纪元的无上威仪,响彻天地。
“自今日起,幽冥有序,轮回有常!凡尘众生,当知敬畏,当明善恶!”
魂归幽冥者,依律而行!
祈望轮回者,积善修德!
此乃——天道至理,万古不易!
话音落下,鬼门关内幽冥之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应和他的宣言。
那接引亡魂的白光之河更加璀璨,而战场上的血腥气,似乎都被这宏大的宣告冲淡了几分。
战场之中,孙勇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躯体,又抬头望向不断飞上天空的白色魂灵,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他挥刀连续砍死身边的几名赵兵,又向着远处其他赵兵砍去。
没人会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想着杀人,连孙勇身旁的李伟淳也没有想到。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孙勇已经落入了五名赵兵的包围之中。
孙勇挥舞着战刀,对于杀向自己的攻击完全没有闪避防御的意思,最终死在了包围圈之中。
没人知道他在死前想的什么,也没人会想他死前在想什么,只因孙勇这么一闹,原本已经停战的双方,再次战在了一起。
这一切就连高处的陆回都没有预料到,那人为何会发疯。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落在鬼门关之上。
“何方邪魔在此作乱!”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回听后脸色大变,急忙掐断了张松和王和那边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