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魂归幽冥，轮回可期

落雁原的寒风带着铁锈与腐肉的腥甜气息，刮过陆回的脸颊。

他骑在马上，与周乞一同俯瞰着这片巨大的修罗场。

下方，陈赵两国的营寨如同钢铁森林般对峙，绵延数十里，中间那片被反复蹂躏的缓冲地带，裸露出焦黑的泥土和零星散落的兵器、破甲，仿佛大地撕裂开的丑陋伤疤，空气中，那股混杂着煞气、血腥与未散亡魂哀嚎的味道，在陆回的感知中如同实质般粘稠。

“我测！果然是个不错的人力资源市场。”

感受着浓厚的灵魂力量，陆回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恨不得立刻下去招揽几千个优秀下属。

但随着石弓城的成功，轮回珠的光芒更盛几分，陆回能够吸收的力量又强了几分。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经过数日的相处，周乞和陆回的关系又近了几分，不再同之前一般那么害怕了。

陆回摩挲着下巴，露出思虑之色：“先观察一番，等他们开战之时，我们再做行动。”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枚无常令递给周乞：“里面有门功法，你趁着这几日好好修炼一番，届时我自有安排。”

闻言，周乞脸上因长途跋涉的疲惫之色瞬间消失，两只眼睛更是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迅速翻身下马，来到陆回跟前，低着头，双手举过头顶，恭敬的说道：“谢大人赏赐！”

陆回看着这一幕，脸上虽然依旧平静，但内心却是有些好笑。

只因这无常令对陆回来说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到目前为止也就齐浩然要，陆回没给罢了。

陆回翻身下马，将令牌递给周乞，随后嘱咐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探查一番消息，很快就回来。”

“是，大人。”

陆回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傍晚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坡，向着两军营帐而去。

陆回迈着嚣张的步伐，一步步向着陈国营地慢慢走去，走至营地大门时，还在守门士卒的面前做了个鬼脸。

问陆回为何如此嚣张？一切只因从齐浩然那里顺来的练气法术——隐身术！

该法术堪称修炼界的一大奇葩，除了能够隐身以外，其余一无是处，在高境界人眼中，这隐身术全是破绽。

而且灵力消耗相当的大，若是寻常练气五层的修士使用这门术法，只怕是不足一刻钟的时间便会因灵气消耗殆尽而现出身形，也只有陆回这种奇葩修士才会把它当个宝。

陆回走在陈国军营内，犹入无人之境，一路畅行无阻来到了帅营。

在蹲守许久之后，终于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等来了将领们来这里开会。

帅帐内，灯火通明，将几位将领的影子拉得巨大，投在厚重的帐布上。

主帅陈锋，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将领，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陆回就站在沙盘的另一侧，距离陈锋不过数尺之遥，陆回甚至能看清对方甲胄上细微的刮痕和沾染的尘土。

陈锋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代表赵军主力的红色木雕上。

“斥候探明，赵军主力集结于鹰愁涧以西十里处的落马坡！”

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其粮道自西北黑风谷而来，绵延百里，正是其命脉所在！”

说着，他抬头环视了军帐内的诸多将领，随后继续说道：“五日！五日后，便是决战之期！陈贲！”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副将踏前一步。

“命你率本部精骑五千，并陷阵营三千死士，于四日后的子时，绕过断魂岭，奇袭黑风谷粮道！不惜代价，烧毁其囤粮之所！断其根本！”

“得令！”

陈贲抱拳，声如洪钟。

“许牧！”陈锋又看向另一位面容沉稳的将领。

“末将在！”

“你率中军主力四万，于五日后辰时，正面强攻落马坡赵军大营！吸引其主力，为粮道奇袭创造战机！记住，此战旨在牵制，不必急于求胜，但务必拖住赵军主力！”

“末将明白！”

许牧沉声应诺。

“其余各部，按既定方案，固守营寨，随时策应！此战，关乎国运，胜则西境可安数载，败则……”

陈锋没有说下去，但帐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诸将，各自回去整军备战！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喝，肃杀之气弥漫整个帅帐。

陆回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陈锋排兵布阵，倒也有几分章法，奇正相合，虚实并用，目标明确，连陆回这个门外汉都不由得赞叹。

主帅部署完毕，众将散去，陆回并未立刻离开，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思，在偌大的军营里闲逛起来。

他收敛了自身一切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风，穿梭在营帐之间。

他听到疲惫的士兵在低声抱怨伙食的粗劣和冬衣的不足；听到伤兵营里压抑的呻吟和军医粗暴的呵斥；听到老兵油子在篝火旁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听到新兵蛋子紧张地擦拭着长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一处靠近马厩的营帐角落，几个刚换下岗的士兵围坐在一起，就着微弱的火光啃着干粮。

“唉，柱子…昨天还跟我抢肉汤呢，今天就……”

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饼子。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能活下来，就是祖宗保佑，就是捡了条命！柱子命不好，怨不得谁。咱们能喘气儿，就得多想想怎么在下一场活下来。”

“是啊，”

另一个瘦高的士兵接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庆幸，“跟那些被赵狗的强弩射成刺猬的兄弟比，咱们能囫囵个儿回来，已经是捡了大便宜了。这鬼地方，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年轻士兵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疤脸老兵话锋一转，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你们说，这人死后会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瘦高士兵没有过多思考，几乎是在这个问题刚问出来便立即回答道：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也去不了，什么也不知道。”

这话过后，营帐内的氛围也冷了下来，老兵沉浸在自己的问题之中，年轻士兵则是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陆回静静地听着这些最底层士兵的心声，对死亡的恐惧，对同伴逝去的悲伤，以及深藏在麻木之下的、对活着本身的卑微庆幸，这些情绪如同无形的丝线，交织在军营上空浓重的煞气之中。

从那里离开，陆回的内心也深有触动，或许给亡者一个归处，给阴阳相隔的人一个来世相见的机会，这便是他来到此方世界的真正意义吧！

陆回悄然回到周乞藏身的高坡。

此时周乞正盘膝而坐，身上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幽冥之气流转，显然已经初步领悟了无常令中的功法，已经达到了练气一层的水准。

感应到陆回的气息，他立刻收功起身，眼中带着一丝兴奋和敬畏：“大人，您回来了！”

“嗯。”

陆回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军营灯火，“五日后，此地便是修罗场，陈赵两国主力将在此决战，死伤……难以计数。”

周乞闻言，心头一凛，望向那片黑暗原野的目光也凝重起来。

“王和与李婉如在石弓城造势，播撒种子，那我们也不能闲着！”

陆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时候让这些异世界的土鳖见识见识他的能力了！”

“大人的意思是？”周乞不解的看向陆回。

“自然是装神弄鬼吓唬吓唬他们了。”陆回眼中灵光闪动，“跟我来！”

陆回并未返回藏马处，而是带着周乞，借着夜色的掩护，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向着远离军营，靠近后方山林的方向潜行。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不多时便来到了一片相对茂密的树林边缘。

陆回早已想好了计策：想当初陈胜吴广起义之时，便是在鱼肚子中塞写着“陈胜为王”纸条和半夜假装狐狸叫“大楚兴，陈胜王”的口号来忽悠同行之人跟着他造反的。

如今陆回也有同样的打算来忽悠这些兵卒。

不多时，陆回便停下脚步，闭目凝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精神波动，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覆盖了整片树林。

周乞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树林里的虫鸣、风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先是几只栖息在树梢的麻雀飞了下来，落在陆回前方不远处的低矮灌木上，歪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陆回。

随后，更多的鸟类被吸引：山雀、斑鸠、甚至几只羽翼乌黑的乌鸦也无声地滑翔而至，落在附近的树枝上。

草丛中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只野兔、狐狸，甚至一头体型不大的野鹿，都从林间阴影中探出头来，看向陆回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股亲近。

它们是被陆回散发出的那股融合了冥界气息与自然亲和力的精神波动所吸引，静静地围拢过来。

周乞看得目瞪口呆，哪怕他如今已经是一名练气修士，但没有修行过术法的他还做不到这一步。

陆回睁开眼，看着眼前聚集的鸟兽，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一股清晰无比的精神意念，如同最温柔的耳语，直接传递到每一个生灵的意识之中：

“魂归幽冥，轮回可期……”

“魂归幽冥，轮回可期……”

这意念反复传递，仿佛在阐述天地间最基础的真理。鸟兽们起初有些茫然，但随着意念的不断重复，它们也开始本能地接收并记忆。

几只机灵的麻雀率先有了反应，它们扑腾着翅膀，发出清脆却略显怪异的鸣叫：

“叽喳…叽…魂归…叽…有名！喳喳…可…可期！”

虽然不成调，磕磕绊绊，但那八个字的核心音节，竟真的被它们模仿了出来！

接着是乌鸦，它们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叫声，仿佛在努力组织语言，几个音节组合起来，竟也隐隐有“轮…回…幽冥…”的腔调。

野兔竖起了耳朵，狐狸眯起了眼睛，野鹿轻轻踏着蹄子……虽然它们无法像鸟类那样鸣叫，但陆回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八个字所代表的意念，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它们的意识深处，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认知。

陆回持续传递着意念，如同一位耐心的老师。

很快，越来越多的鸟儿开始尝试鸣叫，树林间响起了此起彼伏、带着奇异腔调的“魂归幽冥，轮回可期”的鸟鸣声，虽然音调各异，含糊不清，但那核心的八个字音，却越来越清晰可辨。

“这…这…大人，您竟能通晓鸟兽之语！”周乞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问道。

陆回微微一笑，收回了大部分精神意念，只维持着最基本的亲和力：“一点小小的精神引导配合上灵力的传播罢了，万物有灵，你以后修炼有成，也能做到。”

要不说陆回能当老板呢？解释的时候还不忘记给员工画饼。

他看向那些还在努力模仿鸣叫的鸟雀，特别是那些盘旋的乌鸦：“去吧，飞向那些军营，飞向那些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在黎明，在黄昏，在厮杀声响起的时候……用你们的声音，让所有人听到——魂归幽冥，轮回可期”

仿佛听懂了最后的指令，鸟群如同被无形的号令驱策，轰然飞起！麻雀、山雀汇集成嘈杂的声浪，乌鸦则如同黑色的幽灵，率先朝着陈赵两军连绵的营寨方向飞去，它们的身影融入夜色，只留下树林间回荡的的奇异鸣叫。

周乞望着那远去的鸟群，再看向身边气定神闲的陆回，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虽然早已知晓陆回拥有将人复活的能力，但在这之前也没有亲眼见过，如今亲眼见过之后，心中的敬畏更加凝实了。

陆回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那即将化作巨大血肉磨盘的落雁原，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期待。

“种子，已经提前撒下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收获的季节了。”

“周乞，回去好好修炼，五日后，便是我们招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