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后陆回睁开眼,语气温和地问道:“许老伯,这附近可有村落聚集。”
坐在矮凳上的许老汉没有过多思考,便回应道:“从这里往东走,翻过一座小山头,那有一个大村子,叫青牛村,是这附近最大的村庄啦。”
“只不过……”
许老汉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什么?”,陆回追问道。
许老汉的眼神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才压低声音说道:“那地方最近好像在闹鬼!”
“闹鬼!!”
陆回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出精光,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许老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仙师刚才还宝相庄严,怎么一听到“闹鬼”就……就兴奋了?这眼神也太炽热了点吧?
“咳咳……”
陆回也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连忙干咳两声,强行压下嘴角,努力板起脸。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同样破旧的道袍,语气放得低沉而严肃。
“许老伯,你详细说说,那青牛村闹的是何鬼祟?有何征兆?贫道……嗯,贫道云游四方,除魔卫道、护佑苍生亦是分内之事。”
“鬼啊!那可是鬼啊!轮回珠大爷的优质“客户”资源!传播信仰的绝佳素材!业绩!这是送上门的业绩啊!
许老汉见他神色凝重,言语间透露出降妖除魔之意,心中敬畏更甚,同时也为青牛村的乡亲们升起一丝希望。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努力回忆着听来的传闻,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夜色:
“仙师,具体是啥鬼,老汉我也没亲眼见过,都是听去那边换盐的村里人传回来的,说是……说是最近一个月,一到后半夜,村子里就不得安宁!”
“怎么个不得安宁法?”
陆回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无比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怪声!”许老汉脸上露出一丝惧色,“说是能听见女人的哭声,幽幽怨怨的,一会儿在东头,一会儿又飘到西头,听得人心里发毛!还有……还有人说,深更半夜,会看见白影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晃荡,飘飘忽忽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白影?哭声?”
陆回摸着下巴,脑中飞速运转,是含冤而死的女鬼?还是自然形成的阴煞之气?或者是……有人装神弄鬼?
不管是什么,这“业务”听起来就比超度一个自然死亡的老婆婆刺激多了!风险高,传播信仰的潜在收益肯定也更高!
“还有呢?可有人畜受害?”他忙追问道。
“这倒没听说有谁被鬼害了性命。”
许老汉摇摇头,“就是……就是闹得人心惶惶!晚上没人敢出门,小孩吓得直哭,白天干活也没精神。听说村里的老李头,晚上起夜被那哭声吓了一回,回来就病倒了,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嘴里一直胡话,说什么‘别缠着我’、‘不是我’……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惊吓过度,心神失守。”
陆回煞有介事地点评,心中暗忖:“没出人命就好,说明这“鬼”要么是刚成型威力不大,要么就是目的不在害人。不管是哪种,操作空间都很大!”
“仙师,”许老汉看着陆回陷入沉思,小心翼翼地问,“您……您真要去那青牛村?那鬼……厉害着呢!”
“厉害?”
陆回从美好的憧憬中回过神,下巴一抬,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睥睨天下、自信满满的傲然神色,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哼!区区游魂野鬼,也敢在人间作祟,惊扰生民?岂不知天地有纲常,生死有轮回?它既滞留阳世,必是心有执念未消,或含冤屈难平!贫道此去,便是要替天行道,查明缘由,送它该去的地方!若它识得天数,甘愿入轮回,贫道自会引渡;若它冥顽不灵,执意为祸……”
陆回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茅屋的墙壁,直刺那未知的鬼祟所在,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那便休怪贫道引动五雷正法,让它尝尝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
这番话,配合着他骤然爆发出的气势,把许老汉震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仙师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无形的神光,充满了浩荡的正气和难以言喻的威严。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听听,这才是仙家手段!这才是对恶鬼最彻底的惩罚!仙师果然深不可测!
“仙师慈悲!仙师威武!”许老汉激动得又要下拜。
陆回这次没拦他,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从刚刚到现在,这许老汉已经跪了三次了,他已经没了阻拦的想法了。
“许老伯,明日一早,贫道便起程前往青牛村。”
陆回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今夜还需静心养神,以应对明日之事。你也早些歇息吧,莫要再多思多虑,阿婆已入轮回,你当保重自身。”
“是,是!全听仙师安排!”
许老汉连连点头,心中大定。有仙师出手,青牛村的乡亲们有救了!他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木板床上躺下,虽然依旧简陋,但心中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安稳和期盼。
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陆回重新盘膝坐回铺着干草的角落,再次闭上双眼。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薄雾未散。
陆回婉拒了许老汉想塞给他的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他知道,这点口粮对老人而言可能就是几天的活命粮。
“许老伯,留步吧。”
陆回站在院门口,对着千恩万谢、依依不舍的老人拱了拱手,神色温和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仙师……您一定要小心啊!”许老汉浑浊的眼中满是担忧,反复叮嘱着,“那鬼……邪门得很!”
陆回微微一笑,宽慰道:“贫道心中有数,你且安心。”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踏上了向东的山路。
许老汉佝偻的身影在破旧的茅檐下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陆回陆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那件破旧的道袍很快就被露水和荆棘刮得更加狼狈。
此时,陆回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经历灵气的冲刷,虽然他自身不能留住一缕灵气,但经过灵气冲刷的身体却在慢慢变得强大,因此哪怕他没有进食,且长途跋涉的情况下,也丝毫没有感觉到半点饥饿。
翻过那座不算高但颇为陡峭的山头,日头已近中天,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谷地展现在眼前。
一条不算宽阔的土路蜿蜒向前,路的尽头,依着一条清澈小河,青瓦土墙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河两岸。
青牛村到了。
陆回顺着土路走去,只见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巨大老槐树虬枝盘结,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荫,树下,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正围坐着,低声议论着什么,神情间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和警惕。
“仙师,仙师!”
王狗立刻热情地招着手迎了上去,其他人则跟在他的身后。
“仙师可是前来收服邪祟的?”
陆回先是一愣,随后积极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地说道:“贫道正是听说了此地有邪祟作恶,特意前来收服的。”
哪知村民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起来,王狗身后的村民还小声嘀咕道。
“不是我们请的仙师?”
“听口气像个愣头青……”
“靠不靠谱啊?别又是个混饭吃的……”
这些低语虽轻,却清晰地钻入陆回的耳朵,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坏了,这青牛村看来不止我一个“专业人士”在行动!村民显然已经请了别人,而且似乎对那位的信任度更高。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怯意,反而将腰杆挺得更直,宽大的破旧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努力营造出一种“世外高人偶遇不平事”的疏离与威严。
他目光如电,扫过面露犹疑的众人,声音清朗,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哦?听诸位的意思,已有同道中人先贫道一步,在此地降妖除魔了?”
走在前面的王狗似乎是这群人中领头的,他上前一步主动解释道:
“这位……道长,您有所不知。我们青牛村这‘闹鬼’的事儿,已经折腾个把月了,实在受不了啦!前些日子,村长做主,特意托人去几十里外的‘白鹤观’请了位张仙长过来,今日正是张仙长做法驱邪的日子,您看那边……”
王狗抬手指向村中心,只见村中最大的那片空地上,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法坛。
“刚刚我们错将您认作了张仙师,实在是对不住您!”
王狗说着就对着陆回鞠了一躬,身后众人也同样跟着鞠了一躬。
听了王狗的话,陆回却是心中一紧!
“完啦!碰上真神仙啦!自己这个冒牌货要被一次穿了!”
“既然如此,那贫道便不再多留,就先行告辞了。”
陆回赶紧对着众人施了一礼,想要赶紧撤退。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却是打断了陆回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