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噗!
楚言一口鲜血喷出,这是使用小黑的后遗症。
楚言默不作声的抬手抹去唇边刺目的血迹,那抹鲜红在瓢泼大雨中瞬间被冲刷殆尽,只留下淡淡的腥气萦绕鼻尖。
他抬头望天,密集的雨线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大地,也抽打着他此刻无比郁闷的心境。
“难怪老爹和娘要我去圣门……”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一种恍然。
“原来那里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敢情这外面世界的‘风雨’,都是你们二老替我招来的!”
这念头让他哭笑不得,甚至有种欲哭无泪的荒谬感。
他原以为自己出山闯荡是海阔天空,结果一出来才发现,头顶的天根本就没晴过!这哪是历练,分明是跳进了爹娘给他挖的、名为“江湖险恶”的超级大坑里,坑里还下着倾盆大雨。
一旁的小黑悬停在雨幕中,剑身笼罩着一层微不可查的淡色黑光,将雨水隔绝在外。
她看着楚言狼狈的样子,听着他无奈的感慨,剑柄微微颤动,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
自从跟了楚言之后,她的日子就没消停过——不是在躲避铺天盖地的追杀,就是在躲避追杀,反正就没消停过。
“跟着你怎么这么倒霉?”小黑的声音带着清冷,但其中的怨念和不解几乎要凝成实质,穿透雨幕砸在楚言头上。
“这雨就没停过!我怀疑是不是你自带‘天煞孤星’体质,走哪哪遭殃?”
小黑口中的雨,自然是指他们近些时日的遭遇。
楚言本就郁结的胸口被这话一激,差点又是一口逆血涌上。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杂着泥土和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没好气地回道:“你以为我想?这‘风雨’是我能选的?”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我其实也是受害者……”
确实如楚言所说,这些其实跟他没有多大关系,只是他爹娘太能惹事了,给他留下了这么多的摊子。
“嗯?”
她绕着楚言飞了小半圈,剑身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激烈地权衡利弊,最终,那带着浓浓嫌弃和自保意味的话语还是没忍住蹦了出来:
“我在想……要不要暂时离开你一会儿,这样下去,我感觉我好不容易凝聚的这点灵性,迟早要被你耗干,再次陷入那漫长的、无知无觉的沉睡……”
然而,小黑“跑路宣言”的尾音还在冰冷的雨水中飘荡,楚言脸色骤然一变,比刚才更加苍白。
他猛地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弓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噗——!”一大口更加浓稠、色泽暗沉的鲜血狂喷而出,如同在雨幕中绽开了一朵凄艳的血花。
鲜血落在地上,竟连滂沱的雨水都无法立刻冲刷干净,反而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痕——这是过度借用小黑的力量后,那霸道无比的反噬终于彻底爆发了!
剧痛犹如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经脉脏腑中疯狂穿刺、搅动,楚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嘶哑地对小黑说道:“其他…别的…先别说了!反噬来了…我…必须立刻疗伤!你…为我护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痛苦的急迫。
小黑瞬间停止了绕圈,剑身“嗡”地一声清鸣,悬停在楚言正前方,光芒暴涨,将周围的雨丝都逼退了几分。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看到楚言这副惨状,感受到那股狂暴的反噬之力正在疯狂侵蚀楚言,剑灵的核心本能还是让她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成!”小黑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一股“算我倒霉”的认命感,“你赶紧稳住!千万别死了!我可不想再回到那黑漆漆、冷冰冰的剑鞘里沉睡!你要死,也得先给我把剑身上的封印全解除了再说。”
虽然是在“诅咒”,但那急促的语气和瞬间张开的护体剑罡,却暴露了她此刻真正的紧张。
楚言疼得呲牙咧嘴,听到这“临终关怀”般的“好话”,嘴角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咳…咳咳…小黑…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吗?”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
“不能!”
小黑的回答斩钉截铁,剑身的光芒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锐利。
“跟着你实在太倒霉了,还想听好话?做梦去吧!赶紧疗伤,少废话!”
她剑尖指向楚言,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快!再磨蹭真完蛋了!
楚言知道,小黑这傲娇的剑灵此刻是真有点炸毛了,一方面是担心自身灵性受损再次沉睡,另一方面……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也有一丝对这个倒霉楚言的担忧。
但他体内的状况已刻不容缓,狂暴的反噬之力如同脱缰野马,再不压制,恐怕真的会根基尽毁。
他不再多言,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剧痛,就地盘膝坐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和头发,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这寒意反而让他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他双手艰难地掐起一个稳固心神的法诀,双目紧闭,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调动起残存的、为数不多的灵力,开始修复他体内的伤势。
就在楚言入定的瞬间,原本悬停在前方、还在“气鼓鼓”的小黑,剑身光芒流转,悄然改变了姿态。
她不再正对着楚言,而是剑尖朝外,缓缓升到离地数尺的高度,绕着楚言盘坐的身影,开始以一种特定的、蕴含着玄奥轨迹的路线缓缓飞行。
清冷的剑光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无声地张开,将楚言笼罩在内。
雨水落到光罩上,顺着弧线滑落,再也无法直接打湿他。
光罩之外,雨声依旧震耳欲聋,但光罩之内,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相对宁静的小天地。
小黑剑身上流淌的光芒时强时弱,如同呼吸般律动,锐利的剑意弥漫开来。
她虽然嘴上说着“怕沉睡”、“要跑路”,但身体却无比诚实的为楚言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