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当年老宗主默许我收留你，甚至新宗主后来安排让你来当这细作…”
“这一切，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局呢？”
“老宗主利用你无仙灵根的特殊体质，从那时候就谋划让你以身入局、潜入癫宗…”
“若真是如此…”
清虚子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锋芒。
“那便是仙门亏欠你我师徒二人！”
“而不是你我师父二人亏欠这仙门伪道！”
“仙门伪道”这四个字从清虚子嘴里喊出来震耳发聩。
能让仙门忠臣如此这般，实在是讽刺至极。
清虚子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只是眼圈还有些微红。
“为师当年收留你，从未觉得那是‘罪过’，更不需要你用命去偿还什么。”
“至于宗主之位…”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得失皆是命，况且，宗主派你来此涉险，你我师徒与仙门的因果，从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两清了。”
苏洛看着师父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锐利和冰冷，心头也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师父说的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气话。
但也未尝不是一种可能。
仙门重视出身、重视血脉贵贱、还将修士分为三六九等…
这已经说明了仙门的道貌岸然。
或者一切真如清虚子所说…
老宗主没有追究当年的事情，真相恐怕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冰冷。
“好了师父。”
苏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你说的这些，徒儿全都心知肚明。”
“但你也看到了，徒儿现在吃得好、睡得香，还有魅女的滋补。”
“只要仙门那边不出岔子泄露我的身份…”
“我在魔门的日子，不比在天道宗当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杂役强百倍？”
清虚子看着苏洛那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又回想起这两天响个不停的铃铛声。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徒弟…
好像真的在魔门混得风生水起？
至少目前来看，他确实比在仙门有前途多了。
境界突飞猛进不说，又得到宗门执事器重、还有妖娆魅女相伴…
在这里确实比仙门舒服自在。
“对了师父。”
苏洛忽然想起正事，话锋一转。
“我虽然成功潜入癫宗、成了外门弟子，但宗主当初给我的任务…好像就到此为止了吧？”
“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清虚子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和茫然。
“这个…为师也不清楚。”
苏洛：“……”
清虚子无奈地解释道。
“百年来从未有人成功潜入癫宗内部，你是第一个。”
“宗主最初给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混进来，哪怕当个最低等的杂役弟子。”
“只要能站稳脚跟，传递出有效情报就算成功。”
“谁能想到你小子不但混进来了，还直接跳过了记名弟子、被擢升为外门弟子…”
“这进度大大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皱着眉头回忆道：“不过，宗主曾私下跟我透露过一点口风。”
“派你潜入癫宗的最终目的，似乎是为了…接近癫宗的宗主本人。”
“接近宗主？”
苏洛心头一跳。
“接近他干什么？刺杀？偷秘宝？还是…策反？”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谍战片剧情。
首先排除刺杀。
仙门三十六位宗主群殴癫宗宗主一个人，这都杀不了对方。
让他刺杀癫宗宗主？
开几毛玩笑！
策反就更不可能了。
苏洛盲猜大概率是偷秘宝，或则打探情报什么的。
“潜入癫宗乃是仙门最高机密之一，只有宗主和其他宗门的宗主才知晓全盘计划。”
“为师猜测…”
“其中缘由定是跟百年前极乐岛那一战有关。”
百年前，仙门三十六宗与魔门百宗在极乐岛混战。
那是仙魔最高战力的一战。
为何仙魔全军出击在极乐岛大战，其中缘由是后话。
当时虽然魔门人数众多，但终究不敌仙门三十六宗的神威。
眼看魔门就要彻底败下阵来…
忽然横空出现一位魔修。
这位魔修是不属于任何一脉的新面孔。
他仅凭一己之力就能牵制住仙门三十六宗的宗主。
魔门趁此机会反击、这才能将仙门彻底击退。
极乐岛一战过后，那位名不经传的魔修成为了仙门的耻辱、魔门的传奇。
他随后便在魔门创立了癫宗、名声大噪。
拥有此等恐怖的实力，癫宗也一跃成为魔门百宗之首。
然而癫宗创立不久，这个魔门传奇就闭关了。
这一闭就是百年光景，从此之后再未露过面。
“仙门百年派往癫宗的细作，无外乎就是为了窥探癫宗宗主的秘密。”
“准确来说，是窥探对方的功法。”
“极乐岛那一战，癫宗宗主没有使用任何灵宝兵器，而是赤手空拳、凭肉身硬抗三十六位宗主…”
“同时还能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上风。”
“他到底如何做到的？他所使功法又是什么？”
“仙门畏惧对方的强悍功法、更想窥探一二。”
“也许，这就是宗主派你来癫宗当细作的真正原因。”
“不过你见到他之后具体要做什么…”
“只有等你真正有机会见到癫宗宗主的那一天，宗主才会告知你。”
苏洛听完非但没有失望，脸上差点笑出来。
“这样啊？那太好了！”
他赶紧收敛表情，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
“呃…师父你应该也知道，癫宗宗主闭关一百多年谁都不见。”
“要想见他，按照癫宗的规矩，起码得是宗门长老级别才有资格。”
“我现在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离长老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清虚子看着徒弟那副“我也很想为仙门鞠躬尽瘁但实力不允许啊”的表情。
他一脸复杂的点了点头。
“嗯，确实如此，那老魔头闭关多年、行踪诡秘，要见他谈何容易。”
“不过也罢…”
“或许就如你之前所说，以不变应万变吧。”
“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言尽于此。”
“潜伏下来、提升实力、站稳脚跟、收集情报、等待时机，莫要冲动行事。”
“师父英明！”苏洛立即附和道。
“反正弟子现在一切安好，只要仙门那边别自己人捅娄子，把我的身份漏出去，弟子这边绝对稳如泰山！”
“这你放心。”清虚子正色道。
“你的身份在仙门是绝密中的绝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宗主和为师以外，再就只有你师娘知道了。”
师娘知道并不奇怪。
苏洛忽然消失，师娘肯定会过问。
再说师娘的身份在天道宗也很特殊。
她代表的是水月宗。
宗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师娘也有权利过问和定夺。
自己是师父和师娘带大的。
现在他整个人消失，想必师父自然会告知师娘真相。
提到师娘…
苏洛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了在藏书阁翻到的那本《溺阳圣体调造宝典》。
开局让坤鸽送的绝笔信里面提到解决师娘不孕之法，现在也可以圆上了、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苏洛语气带着点兴奋和激动对清虚子道。
“师父，我潜入癫宗这些时日，还有一份天大的收获！”
“我知道师娘是千年难遇的‘溺阳圣体’，师父你因为师娘不孕不育的事情困扰多年。”
“没想到弟子在癫宗的藏书阁竟然找到了解决之法！”
“这事儿我在绝笔信里提了一嘴，但当时记错了名字，不是什么‘疯魔大力指’，而是出自一本叫做《溺阳圣体调造宝典》的古籍！”
“师父你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这本书？”
清虚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
他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为师对魔门典籍涉猎不多，并未听闻过此书。”
苏洛立刻把自己如何在藏书阁偶然翻到这本书、以及如何被第一页内容震撼…
还有后续内容如何晦涩难懂、如同天书的事情…
全都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弟子虽然只看懂了第一页内容，但只要潜心钻研，将此书完全领悟不过是时间问题。”
“待到弟子将此书通读，师娘不孕的问题一定能够迎刃而解！”
之前是因为《溺阳圣体调造宝典》的文字都是上古魔文，而且书中内容确实很抽象。
里面包含了上百种手诀、口诀、心法、姿势、技巧。
再加上描述方式晦涩难懂，苏洛确实没办法给它研究通透。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拥有了“悟性逆天”的天赋。
只要给他些时间、让他完整的读完那本书…
他非常有信心掌握其中的奥妙。
然而出乎苏洛意料的是…
清虚子听完他说的话之后，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狂喜和激动。
甚至连一丝明显的兴奋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温和的赞许，拍了拍苏洛的肩膀。
“小洛，此事你有心了，潜伏在这等险地，还时刻惦念着你师娘的身体，她若是知道，必定十分欣慰。”
苏洛心中一阵疑惑。
从小到大，他可是亲眼看着师父为了师娘这不孕不育的“溺阳圣体”操碎了心。
隔三岔五就外出云游、遍访名山大川、寻找各种偏方古籍。
那份执着和焦虑，苏洛都看在眼里。
现在好不容易在魔门找到了明确的线索…
师父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苏洛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师父，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呢？这可是你的心病啊！你找了这么多年…”
清虚子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了一下。
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所取代。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回避着什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这反常的沉默，让苏洛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
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清虚子看着苏洛那充满关切和疑惑的眼神…
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苦涩。
“小洛…”
清虚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你师娘她…确实是‘溺阳圣体’不假。”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勇气，才艰难地吐出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但为师…从未碰过你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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