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守阳殿外终于传来两道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长久的寂静。
岳川和天萧回来了。
两人步履从容,显然是在殿外刻意停留了许久。
只为给苏洛师弟和那位“师妹”留出足够的缠绵时间。
这份体贴,很符合守阳殿那特有的、近乎笨拙的关怀。
师兄弟三人围坐在空旷大殿中央的焚阳台旁。
跳跃的地火光芒映照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岳川依旧是那副山岳般的沉稳。
但看向苏洛的眼神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敬佩,甚至可能还有一丝因无法感同身受而产生的疑惑感。
“三师弟,你…感觉如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还是点明了那禁忌的核心。
“你体内那‘锁阳劫’的反噬…可还能承受?”
苏洛心知肚明。岳川指的是守阳殿至高功法《太古焚阳法》对妄动欲念者施加的可怕惩罚。
每一次双修的反噬便如跗骨之蛆,带来万蚁噬心、焚魂灼魄般的极致痛苦,足以令意志薄弱者精神崩溃。
天萧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她英气的眉宇蹙起,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甚至带着点心疼。
“师弟,那反噬之苦,非亲身经历者难以想象其万一!”
她微微摇头,束在脑后的高马尾随之晃动。
“虽然我是女儿身,从未体会过那种蚀骨焚心之感…”
“但《太古焚阳法》的禁忌篇中,对此有详尽得令人心悸的记录!”
“里面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万蚁啮骨、业火焚魂、心窍如沸、神思欲裂…”
“仅仅是诵读那些文字,就足以让人脊背生寒了!”
“更遑论…”
天萧的目光转向岳川,带着求证的意思。
“大师兄早年亦曾偶有提及,即便只是心神微动,瞥见…呃,瞥见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那瞬间袭来的蚁噬之痛,也足以令人痛不欲生!”
岳川被点名,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尴尬的赧然。
仿佛被揭穿了某个尘封的、不甚光彩的秘密。
他干咳一声,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二师弟所言…句句属实。”
“那滋味确实非常的…痛苦!”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感。
天萧得到印证,脸上心疼之意更盛。
她看着苏洛,仿佛在看着一个承受着非人酷刑的勇士。
目光中充满了不忍和敬佩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简直不敢想象,苏洛是如何在那种足以摧毁神魂的极致痛苦中,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下来。
甚至…主动寻求?
苏洛心中暗笑。
那所谓的“锁阳劫”在他这里,早已被逆天悟性悄然改造成了“助阳劫”。
双修对他而言不仅毫无痛苦,反而每一次交融都如同汲取甘霖琼浆、滋养壮大着他的本源。
然而,他面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坚毅隐忍、却又带着一丝狂热献祭般的神情。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正强忍着巨大的痛楚从齿缝中挤出。
“多谢大师兄、二师…兄挂怀。”
“痛,自然是痛的。”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那万蚁噬心、焚魂灼魄之苦,每一次都让我如同在九幽炼狱中走一遭…”
“筋骨寸断、神魂欲裂…毫无任何乐趣可言。”
“我只是一味地忍痛埋头苦干。”
“有好几次我实在是忍耐不住想要放弃、终止双修的行为…”
“然而!”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欲求无上魔道、为我癫宗开疆拓土,震慑仙门宵小,踏平伪道山门,岂能畏首畏尾,惜此残躯?”
“与宗门宏图霸业相比,与力量带来的、足以掌控自身命运、俯瞰众生的无上快意相比…”
“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攀登魔道巅峰路上,微不足道的砾石罢了!”
他猛地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决绝的气势油然而生。
“只要能更快地变强、只要能拥有足以碾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莫说是这区区‘锁阳劫’反噬之苦…”
“纵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坠无间,我苏洛…亦然无悔!”
这一番慷慨激昂、近乎悲壮的宣言…
配合着他那恰到好处的痛苦隐忍表情和眼中燃烧的狂热火焰。
瞬间击中了岳川和天萧心中最柔软也最敬佩的角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震撼与动容。
岳川猛地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苏洛的肩膀。
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认同。
“师弟!好志气!好魄力!师兄…佩服!”
他素来沉稳,此刻声音却微微发颤。
显然是被苏洛这“舍身求道”的精神深深打动。
天萧更是眼眶微红,她用力点头,英气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与承诺。
“师弟放心!你为宗门如此付出,甘受此等非人之苦,我守阳殿上下,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的身子…”
她说到这里,语气无比自然,带着一种为宗门大义献身的凛然正气。
“我随时愿为你宽衣解带、供你修行!助你渡过难关、成就无上魔功!”
苏洛看着天萧那一脸正气、毫无旖旎之色的模样。
尤其是她说话时那挺直的腰背、坚定的眼神…
以及那份“为宗门牺牲小我”的坦荡…
他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
太像了!
这眼神,这姿态…
这为了大义可以毫不犹豫牺牲小节、哪怕是自身清白的凛然正气…
简直跟他记忆深处那位高高在上、视宗门规矩如铁律、对任何“不端”行为都深恶痛绝的仙门大师姐如出一辙!
两人都是模子里刻出来的“刚正不阿”,身上正气凛然得几乎要发光!
同样也固执得令人头疼。
苏洛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大师姐在演武场上严厉训斥偷懒弟子的模样…
她为受伤同门疗伤时专注而疏离的神情…
甚至在宗门大比中击败对手后,那微微颔首、毫无骄矜之色的姿态…
还有她练功累了之后,低垂眼眸一把将苏洛拽到自己旁边轻声呢喃。
“师弟,肩膀借我靠会儿。”
小时候苏洛被欺负,都是大师姐替他报仇出气。
每次大师姐都是那般温暖的安慰他。
“无妨的,有我在。”
好像师姐的口头禅就是这个。
无妨的、无妨的…
仿佛在她眼里,无论苏洛捅了什么篓子、或者苏洛遇到什么困难…
他的大师姐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云淡风轻的安慰他一句“无妨的”。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陪在自己身边。
苏洛与仙门大师姐无数温馨日常迅速在脑海中闪回…
他的目光回到现实。
如今他身在魔门,身边只有这个外貌气质神似大师姐的天萧。
讲道理,如果把天萧的脸蒙上…
单看她的身材曲线和形状什么的,她与岚姬相比也毫不逊色。
甚至因常年习武更显紧致充满力量感。
但这感觉未免也太奇怪了!
尤其是天萧那一脸“正的发邪”的模样…
她那仿佛在说“来吧师弟,为了宗门,我准备好了”的纯粹奉献表情。
这让苏洛生不出半点的坏念头。
对着这样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和这种“牺牲奉献”的态度…
他感觉自己要是对她像对岚姬那样“不把对方当人使”的手段…
这简直就像是在亵渎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
这感觉…
就跟当年他偷看仙门大师姐洗澡时、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时一模一样。
既贪恋其中滋味、又自谴行径过分。